删除键在通讯录游走,
像候鸟啄去枯枝的地址。
雪线开始向山顶退却,
露出冻土珍藏的种籽日历。
我们练习与自己的倒影,
分食同一枚野果的清晨。
当松针把涛声数成念珠,
石阶突然松开了,
紧攥多年的陡峭。
在半岛最细的腰部,
潮汐搬运着蔚蓝的账本。
而名字不过是沙堡,
正被蟹群译成星图的注脚。
当所有房门向风敞开,
院墙长出羽毛。
你终于解开衬衫领口,
那枚磨亮的绳结——
它曾是人群递来的,
最小的绞索。
把地图折成纸船吧,
载走目录里积压的雷声。
野径在脚下铺展,
柔软如幼鹿初生的角,
每处转弯都衔着,
未曾命名的湖泊。
日历将变薄成蝉翼时,
你坐在礁岩新鲜的寂静里,
数海平线收拢,
深蓝的利息。
原来快乐是道减法题:
每删去一行脚印,
月光就涨高一寸。
而远方持续寄来,
不用签收的晨曦。
你忽然成为自己的,
群岛和大陆架——
当野花集体修改姓氏,
春风正翻过那道,
低矮的篱笆。
在未订阅的雨季深处,
每个独处都是,
向天地借阅的宽银幕。
那些被删除的寒暄,
渐渐长成林间,
蘑菇圆润的沉默。
你终于学会用体温,
解冻云朵的密码。
当余生简化为,
野蜂与地平线的对位法,
所有烦恼都滑向,
编年史之外的浅滩。
成为卵石,
成为水纹,
成为不传递的,
那种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