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我们相约从飞来寺过西山

西山茶场路口的飞来寺简介



元月二日,天色薄阴,东南风拂面,裹挟着未尽的温润,拂面而来,暖意绵长。吾辈相约西山之麓,为探新修山径,访飞来古寺,更欲循新砌石阶,直登西山极顶。同行者,杨天茂兄阖家;女儿卫素丞、同窗阮莹;以及大姨等数人,相偕而行,暖意融融。

飞来寺


车行至西山茶场路口,一方白底黑字的板报静立道旁,字里行间详述着飞来寺的渊源过往,墨色沉静,诉尽岁月悠长。板报之下,“西山110”的小石碑默然伫立,便成了我们的集结之地。立足未久,正候后来之人,不期然撞见我家妹妹(卫素丞)云朵话剧友人,两辆车次第而至,人声喧然。寒暄数语间,我们这群先到者,便效“慢雀先飞”之意,径自踏向山间,奔赴这场山野之约。

山间石阶仍是旧年模样,宽不盈尺的花岗岩石块,一阶一阶,皆是硬生生在山体之上凿就的“码头级”,蜿蜒曲折,直入云霭深处,望不见尽头。凝眸这错落石阶,心中暗自慨叹,这一路石级,要耗费多少石材,又浸润了多少代人的步履与心血,才成了这山间通途。初登山时,众人皆意气风发,步履轻快,谈笑之声朗朗,回荡在林间。行至山程三分之一处,便觉气息渐促,话语也慢慢稀落下来;再往上攀,背心已沁出薄汗,只得解下外衣,轻搭臂弯。每走一程,便忍不住寻一块平缓石墩歇坐,或是倚着路旁苍劲老树稍作喘息。我家妹妹家的几个孩童,初时如林间小兽般雀跃奔前,忽而瞥见道旁横卧的枯木朽株,便玩性大发,驻足流连,不肯再往前迈步。我家妹妹自己,亦是走几步便轻声喟叹,问一句“还有多远”,众人皆是初临此地,无人能答,满心彷徨间,忽闻她一声雀跃惊呼:“看!我看见白色的影子了!”

抬眼望去,郁葱林梢尽头,一角银白飞檐悄然显露,在灰蒙蒙的天色里,莹白夺目,晃了人眼。众人精神霎时一振,疲惫尽散,脚下也似添了气力,步履愈发坚定。及至寺前,已是辰时过半。这座古寺并无宏阔巍峨之态,却凭山而建,悬于山巅,自有一番奇峭清绝的气韵。寺门匾额题“北山飞来寺”五字,笔力遒劲;门侧楹联书“神将飞渡千家旺,仙人来守万户兴”,字句间藏着一方烟火祈愿。立于寺前小坪,山风陡然骤起,清冽寒意裹挟着山野气息扑面而来。坪边搭着一处简陋的星铁棚,精瘦汉子守着香烛、矿泉水,还有软糯的蕉叶糍,他自称陈四,是山下前进村人,此地乃是生产队分予他的地界。我购得四只蕉叶糍,糯米的温软裹着蕉叶的清芬,入口皆是质朴的山野滋味。闲坐与他攀谈,问及山下不远处那座孤坟,这般险峻山势,棺木何以能抬上山来。他咂了咂嘴,语气淡然:“有乜办法?他家的地就在那里。抬棺的人,顶硬上咯,一步一步,慢慢捱咧。”言罢,抬手指向铁棚上方更高处,“若是葬在我自家那块地,还要更费周章哩。”

他递来一支烟,我摆手辞谢,言明平日不嗜烟,唯酒尚可小酌。他眼中霎时一亮,陡然来了兴致,连连说道下次定要备上酒菜相候,家中藏着友人留下的七年酒酿,乃是极品佳酿,“滴酒成丝哩!”继而,便向我讲起这酒的来历:原是他一位开米酒店的友人所藏,共得七缸,后来友人遭逢车祸,不幸离世。友人妻子寻至他处,托他处置这批酒。启封时,酒饭早已干涸,他不忍舍弃,试着兑水重蒸,竟酿出醇厚佳酿。如今酒已售尽,那位友人的妻子,也早已不知所踪。他长长吐一口烟气,目光望向远处迷蒙山峦,一声轻叹:“人啊人……” 寥寥三字,道尽世事无常,万般唏嘘。

在寺中稍作盘桓,便寻那新修步道。听说,修建步道运输材料主要依靠马,由马驼运上的山的。向着西山极顶进发。新路果然平坦便捷,齐整石阶循着山脊起伏延展,往日里那些需手足并用攀爬的陡峭险处,皆化作坦途。山间风势愈发清劲,寒意穿透单衣,忙将方才搭在臂弯的外衣重新穿上。行至一段平缓山路,道旁枫树亭亭,叶片已染上新黄,风过叶动,簌簌作响;不知名的雀鸟在密叶间婉转啼鸣,叽叽喳喳,不绝于耳;还有几丛叫不出名的山花,于山野间寂然绽放,不争不抢,自有风华。一路行来,鸟语盈耳,花香沁心,好一幅山野清景。只是我家妹妹一行人,早已脚步轻快,跑得分影踪全无。

愈往高处行,视野便愈发开阔。驻足回望,大藤峡水利枢纽巨坝横锁江流,黔、郁、浔三江碧水如练,蜿蜒流淌;桂平城郭如一幅平铺的微缩画卷,楼宇鳞次栉比,错落有致;往日里遥不可及的马来山信号塔,此刻也清晰在目,再无半分朦胧之态。古人云“无限风光在险峰”,诚不我欺。山下的日子,是平铺直叙的散文,平淡安稳;山上的光景,却是一阕跌宕起伏的词作,荡人心扉,引得胸中涌起别样的感动与澄澈。

午时时分,终抵西山极顶。旧日的电视塔已不复存在,只余下一方水泥平台,挤满了登顶的游人。腹中饥饿者,便席地而坐,取出自带的面包水果,或是购得山顶小摊的吃食,随意果腹,尽享山野之趣。平台之上,一座三四层高的信号楼孤零零伫立,墙皮斑驳脱落,早已成了危房;旁侧一只锈蚀的卫星天线,仰面朝天,静静沉寂,满是岁月的沧桑。不知何人,竟在平台一角搭了座小小神龛,供奉着佛像,还立了块“外香莫入”的木牌,于这山野清寂之中,凭空添了几分俗世的烟火扰攘。

稍作休整,便寻路下山。下山之路,竟比上山更觉艰难,膝弯处阵阵发软,步履蹒跚。行至半途,见路旁一妇人瘫坐石上,对着同伴苦笑:“我们这是到哪里讨倦啊,脚星星弹,都袅了!”闻之不禁莞尔,这一个“袅”字,用得精妙至极,恰是力竭之时,双腿绵软无力的真切写照。虽是身心俱疲,然通体汗湿之后,山风拂面而过,又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松快与爽然,浑身浊气尽散,只剩通透自在。

待下得山来,暮色已悄然四合,远山近树,皆笼在一片朦胧暮色里。回望西山,唯见苍茫轮廓,静立天地间,默然无言。忽然心生感念,有这般灵秀山水,这般清冽空气,这般可登临远眺、可于疲惫中寻得畅快的所在,实乃天地厚赐。我们生于斯,长于斯,受这一方山水的滋养与美育,更当识其真容,爱其魂魄。唯有深知,方能深爱;唯有深爱,方能真心读懂它的清奇、它的灵秀,读懂它的茶香袅袅、泉甘冽冽,读懂它的人文底蕴与悠悠传说。进而,愿为它成为更宜居、更宜业、更宜游的故土,尽一份绵薄心力。

游山玩水之乐,从来不止于耳目之娱、筋骨之炼。更在攀爬时的气喘吁吁里,悟得坚持的意义;在极顶的浩浩天风里,学会放下的从容;在古寺的悠悠传说与卖糍人的浅浅故事里,窥见人生的无常与暖意;在下山妇人那句朴拙的抱怨里,体味彼此共通的疲惫,与相视一笑的懂得。人与人,人与自然,大抵便是在这般彼此体贴、彼此包容的和谐里,寻得了行走世间、安度生活的真义。

趁此山间情怀未散,心绪澄澈,且填一词作结,以记此行:

鹊桥仙·新年登飞来寺

岚峰初霁,苔痕新拭,版畔逢君茶苑。

危梯盘上汗沾巾,笑指雪云随时卷。

蕉香糍软,霜枫点黛,极目江澄如练。

嶙峋踏尽始知欢,阅尽事、沧桑成幻。

(卫远标)

山上的芒花


从山上看大藤峡施工桥


山上的干松


新建的步道


步道旁的枫树


信号塔


步道


步道


西山极顶原电视塔


西山极顶佛堂


西山顶平台


电视台发射楼


西山顶看大藤峡施工桥


西山顶看大藤峡


马来山信号发射塔


西山一线天(神仙峡)


神仙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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