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与生命握手言和(9)

我一想她说的虽然冠冕堂皇但也不无道理,只是靠战争来解决太吓人了。我母亲确实是我们家的太.上.皇,从来都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父亲和我们的意见一概忽略不计,所以母亲把这个家引向哪里真的很令人担忧,以母亲的中学还没念完的学识、粮店管理员的见识和地主人家出身、八岁就丧父丧母、脾气暴躁的这些客观因素综合在一起真的不好说。后来证明,她确实把这个家带进了深渊。

张爱玲说每一个华丽的袍子里面都爬满了虱子,我觉得每一个家庭的背后都充满了或大或小的战争。

他们家的战争是几个人的大战,我们家的战争是母亲一个人的小战。

过年时很多人都回家聚集在一起,战.争爆发的几率就更大,更激烈。

他家人的过年是这个样子的,回家来的人上钱的上钱,上物的上物,我和那个人就是简单的知识分子、靠死工资过日子的,既没钱也没物,跟人家自然没法比,所以往往我们是受施舍的那一方,人家反倒会给我们一些钱和物,那么按照感恩和回报的中华传统美德,我们总要给人家奉献、回馈一些才对,那我们能做什么呢?是劳动,是服务,这是我们唯一拥有和能做的,而劳动和服务的内容就是过年期间我们俩伺候这一大家子人的吃喝拉撒。

他们家原本是有保姆的,可保姆也要过年,所以偏偏所有人都回家过年的这几天没人做饭、没人打扫卫生,这些活计便自然而然地落到我和那个人的头上。那个人在自己家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最后便只能由我一个人扛,当然他也被逼迫着下厨给大家做做样子。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从那时深刻地明白这个真理的,在他们家如此,在我们自己的小家亦如此。我们在他们家是受施舍方,施舍的东西拿回到我们家,是属于他的,那个人自然会产生一种优越感,我又变成了他的被施舍方。

还有,我们家大大小小的生活用品和所有金钱上的需求也都是他们家提供的,比方说洗衣机坏了,他母亲会给我们钱重新置办一台,比方说这个月生活费花光了,她母亲就会贴补我们一些。像孩子的衣服、用品他们家最能够的大姑姐会不时地送来,连她家的司机都是比我们金贵的,每送什么东西,大姑姐和司机轮番给我们打电话,而我不管多忙、在做什么,都要“颠颠”地跑下六楼去取,还得点头哈腰地表示感谢。

靠人施舍的日子不好过呀,我明白,那个人浑然不知呀,他尽情地享受着他母亲和他们家人对他的方方面面的施舍,从而表现出上、下班从不骑自行车而是打车,随便叫上几个人吃饭喝酒,都是他买单。而我们这个家的日子就变成永远缺钱、永远捉襟见肘,永远靠他们家不停地来施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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