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古籍修复中心”弥漫着旧纸与尘埃的气息。首席修复师沈墨被发现倒在工作间冰冷的地面上,后脑遭受重击,身旁散落着几本厚重的古籍。现场唯一的目击者,是中心德高望重的管理员——柳青梧老先生。他颤抖着指向墙角一个松动的铁质书架:“沈老师……他一定是爬上梯子整理顶层善本时,失足跌落……撞到了地上的《永乐大典》仿本!”那部厚重的仿本边角确实沾着暗红的血迹。
柳老声音沉痛:“太不幸了!我们中心最重要的守则就是——‘修复师登高作业,必须有第二人在场监护’!沈墨这孩子,太不小心了……”他痛心疾首地强调着这条他亲自制定并执行了二十年的铁律。
刑警任之初赶到时,现场已被初步保护。他蹲在沈墨身边,注意到死者紧握的右拳。小心掰开手指,掌心赫然是一小撮深蓝色的、带有金属光泽的化纤线头。
任之初的目光扫过现场。柳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外套,袖口磨损,但并无明显破损。他正指挥着助手收拾散落的书籍,神情哀伤而尽责。
“柳老,您说沈墨是独自登高整理善本时摔下来的?”任之初问。
“是啊!”柳老重重叹息,指向那个近三米高的书架顶层,“你看,那几本宋版书的位置都歪了。他肯定是想放回去……唉,要是有人监护,扶稳梯子,就不会……”他眼中含泪,充满了对规则被破坏的痛惜。
任之初走向书架。他并未立刻查看顶层,而是蹲下身,仔细观察书架底层靠近地面的位置。在昏暗的光线下,他敏锐地发现,底层书架边缘有一处新鲜、微小的刮擦痕迹,旁边还沾着几点几乎看不见的深蓝色化纤碎屑!颜色质地与死者手中的线头完全一致!
“柳老,”任之初站起身,指着底层的刮痕和碎屑,“沈墨既然是在整理顶层善本,为什么底层书架会有这么新的刮痕?而且这痕迹旁边的碎屑,和他手里攥着的线头材质颜色一样?”
柳老一怔,随即解释:“可能是他摔倒时,衣服挂到书架底层了吧?或者……梯子碰的?”
任之初没有反驳,转而走向那把靠在书架旁的金属梯子。梯子很干净,没有血迹,也没有明显的剐蹭痕迹。他抬头望向书架顶层,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血迹位置。他拿出勘查灯,仔细照射书架高处的墙壁——在离顶层书架约半米高的墙面上,他发现了一处极其细微、呈喷射状的褐色斑点!
“法医!”任之初招呼道,“死者后脑伤口是撞击钝器形成,如果是高处坠落撞击地面书籍,血液主要流向应该是下方地面。但这里,”他指着墙上的小斑点,“在死者声称的作业高度上方半米处,出现了微小的喷溅状血迹。这更像是……”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柳老,“在较低位置,遭受猛烈击打时,血液瞬间喷溅到高处墙面的痕迹!”
柳老的脸色开始发白,嘴唇翕动,却一时说不出话。
任之初的目光再次落回柳老那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上。他走到工作间门口——那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框边缘装有防止夹手的橡胶密封条。他仔细检查密封条内侧的凹槽,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夹出几根同样深蓝色、带有金属光泽的化纤纤维!
“柳老,”任之初举起镊子上的纤维,声音沉稳却充满力量,“中心最重要的守则是‘登高作业需有监护’,您强调了很多遍。这条规则的核心,是保障安全,因此要求工作时门必须敞开,以便他人随时发现情况施以援手,对吗?”
柳老下意识地点点头。
“但是,”任之初将纤维与死者手中的线头、底层书架的碎屑放在一起比对,“您看,死者手中的线头、书架底层的刮痕碎屑、还有这门缝密封条里夹带的纤维——都来自同一种深蓝色化纤面料,正是您这件工装外套的材质!”
“真相是:昨晚,沈墨并非在整理顶层善本。他是在整理或检查底层书架上的某些资料(这解释了底层的刮痕和他衣服碎屑)。就在这时,您来找他。出于对您这位规则守护者的尊重,也或许是因为您带来的信息很重要,沈墨邀请您进入工作间,并且——按照您最重视的‘安全守则’——他打开了工作间的门!”
任之初指着门缝里的纤维:
“然而,当您进入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您反手关上了这扇门!就在门关上的瞬间,您那磨损的袖口蹭到了门框的橡胶密封条,留下了这些纤维!您违反了您自己制定的、视为生命的铁律!”
“您趁沈墨弯腰在底层书架忙碌时,用那部沉重的《永乐大典》仿本,猛击了他的后脑。血液瞬间喷溅到高处的墙面。他倒地时,手中下意识地抓住了您袖口上松脱的线头!”
“为了掩盖罪行,您伪造了现场:将他拖到书架前,把梯子放好,将几本善本故意弄歪在顶层,营造出他违规登高失足坠亡的假象。您不断强调那条守则,既是痛心,更是为了强化‘他死于违规’的印象,将自己这个真正的违规者隐藏起来!”
“动机呢?”柳老声音嘶哑,最后挣扎着。
“沈墨在整理古籍档案时,发现了一批珍贵古籍修复经费被挪用的证据。他为人正直,准备今天向中心上级举报。而负责经费审批的人,正是您,柳老。”任之初亮出手机里刚刚从沈墨加密电脑中恢复的文件截图,“几十年的清誉,不能毁,对吗?所以您选择了灭口,用自己订立的规则做掩护。”
柳青梧踉跄一步,靠在冰冷的书架上,看着自己磨损的袖口,又看向那扇他曾无数次强调必须敞开的门,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他一生守护规则,最终却亲手打破了最核心的那一条,为了掩盖另一个更大的错误。那几根深蓝色的纤维,成了他毕生信仰崩塌的讽刺见证。
任之初看着这位瞬间苍老的老人,沉声道:“规则守护者的门一旦关上,关住的,往往是自己最后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