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楼的玻璃窗外落着冷雨,我盯着手机屏幕里那张合照,指尖冰凉。
照片里的江屿牵着身边女孩的手,站在樱花树下笑,眉眼还是十年前那般干净,只是眼里的温柔,终于有了归处。
今天是我暗恋他的第十年。
十年前的蝉鸣聒噪得要命,梧桐叶把盛夏的阳光剪得碎碎的,我坐在高中教室的后排,第一次看见转校而来的江屿。白衬衫,清瘦的指尖转着黑色水笔,抬头笑时梨涡浅浅,我手里的中性笔突然断了墨,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团难看的墨点,像我猝不及防乱了节拍的心。
那是暗恋的开始,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压了我整整十年。
高中三年,我的喜欢是藏在课本夹层里的小纸条,是抄了无数遍却不敢送出去的错题笔记,是每次路过他座位时故意放慢的脚步,是运动会上偷偷放在他桌角的矿泉水,连署名都不敢写。我把这份心意揉进青春的每一个缝隙,以为藏得天衣无缝,却不知暗恋本就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旁人一眼看穿,唯有当事人,从未察觉。
我看着他被女生围堵告白,看着他和同桌嬉笑打闹,看着他拿着重点大学录取通知书时,全班为他欢呼。我拼了命地刷题,熬夜到凌晨,只是想和他考去同一个城市,哪怕只是共享同一片城市的星空,也好。
高考散伙饭的那个晚上,操场的晚风很软,我攥着准备了三个月的告白信,指节泛白。看着他被朋友簇拥着说笑,我终究还是把纸团揉碎,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我怕,怕说出口的喜欢,变成尴尬的隔阂,怕连偷偷看他的资格,都被自己亲手剥夺。
大学四年,我们同在一座城市,却隔着十几公里的地铁线。我打听他的课表,假装偶遇在图书馆,攒着零花钱去看他的社团演出,坐在最远的角落,拍一张模糊的背影,存进加密的相册。他恋爱了,分手了,我都从朋友口中得知,只能以普通同学的身份,敲出一句不痛不痒的“别难过”。
有一回他失恋,半夜醉醺醺地给我打电话,声音沙哑。我披着外套冲出门,坐了一小时地铁去陪他,在路边的烧烤摊听他讲他的遗憾,听他说他的不舍,却始终没敢说出口:我的遗憾,自始至终都是你。
那时候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一直等,一直默默陪在他身边,总有一天,他会回头看见我。
毕业后,我们进了同行业的公司,偶尔会在行业会议上碰面。他褪去青涩,穿西装打领带,依旧是人群里最耀眼的存在。我学会了化精致的妆,学会了得体地微笑,学会了和他从容握手寒暄,却唯独没学会,放下对他的喜欢。
这十年,我记得他不吃香菜,记得他喜欢喝冰美式,记得他的生日,记得他所有的小习惯,却从未在他的人生里,占据过一秒钟的特别。
我曾以为,爱一个人是甜的,是满心欢喜的奔赴,是付出就会有回应的期待。可十年的暗恋,像一场漫长又孤独的独角戏,我在台下演尽了悲欢离合,台上的人,从未回头看过我一眼。
直到看见他的订婚照,我没有哭,只是突然觉得浑身乏力。十年的执念,像一根紧绷了太久的弦,猝然断裂。
我终于懂了,爱一个人真的好难。
难的不是藏起汹涌的心意,不是跨越山海的奔赴,不是日复一日的默默付出;难的是你倾尽整个青春去喜欢一个人,却始终走不进他的心里;难的是你把所有温柔都给了他,最后只能看着他走向别人,还要逼着自己笑着祝福。
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落在手背上,暖得有些刺眼。我删掉了那张存了十年的模糊照片,关掉了那个藏满心事的加密相册。
十年暗恋,终是落幕。
原来爱而不得,才是暗恋最真实的结局,而我用了整整十年,才真正明白:爱一个人,真的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