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2023年9月，爸爸说要去送外卖。
那天晚上吃完饭，他突然开口。
"我找了份兼职。"他说。
"什么兼职？"妈妈问。
"送外卖。"爸爸说，"晚上八点到十二点，一个月能挣两三千。"
妈妈放下筷子。
"你白天上班就够累了，晚上还要送外卖？"
"没事，我身体好。"爸爸说，"而且小雨明年要上大学，多赚点是点。"
小雨是我。
"爸，不用。"我说，"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那怎么行。"爸爸摇头，"能不贷款就不贷，以后还起来有压力。"
"可是你..."
"就这么定了。"爸爸说，"从明天开始，我晚上去送外卖。"
妈妈还想说什么，但看爸爸态度坚决，也就没再劝。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爸爸换上运动服，准备出门。
"爸，你骑什么车送？"我问。
"电动车。"爸爸说，"我今天下午买了辆二手的。"
"在哪买的？我怎么没看见？"
"停在楼下了。"爸爸说，"行了，我走了，你们早点睡。"
门关上，我和妈妈面面相觑。
"妈，爸真的去送外卖了？"
"应该是吧。"妈妈说，"他都买电动车了。"
"可是爸五十多岁了，送外卖会不会太辛苦？"
"你爸倔，劝不住。"妈妈叹了口气，"算了，就让他去吧，也许送几天就不想送了。"
那天晚上，爸爸十二点才回来。
我还没睡，听见开门声，走出房间。
"爸，累不累？"
"还行。"爸爸说，"就是腿有点酸。"
"送了多少单？"
"十几单吧。"爸爸说，"第一天还不太熟悉路，慢了点。"
"那能赚多少钱？"
"五六十块。"爸爸说，"熟练了会更多。"
他脱下外套，去洗澡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爸爸为了我上大学，五十多岁了还要出去送外卖。
接下来的一周，爸爸每天晚上八点准时出门。
有时候十二点回来,有时候十二点半。
每次回来都说腿酸，但第二天还是会去。
妈妈劝过几次，让他别送了，爸爸不听。
"没事，我撑得住。"他说。
周末的时候，我下楼去看爸爸的电动车。
车停在楼下车棚里，是辆很旧的电动车，车身都掉漆了。
但车很干净，看得出爸爸有在保养。
我打开座椅下面的储物箱，想看看爸爸有没有放外卖箱。
没有。
箱子里只有一条毛巾和一瓶水。
我有点奇怪。
送外卖不需要外卖箱吗？
晚上爸爸出门的时候，我注意到，他手里什么都没拿。
没有外卖箱，也没有手机支架。
一般送外卖的人，都会在车把上装个手机支架，方便看导航。
但爸爸没有。
他就这样空着手出门了。
我心里有了疑问。
第二天，我偷偷打开了爸爸的手机。
密码是我的生日，很好猜。
我找到外卖平台的APP，点开看。
账号是注册了，但接单记录是空的。
一单都没有。
我愣住了。
爸爸说他每天送十几单，但记录里一单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我又看了看他的微信和支付宝。
最近一个月，没有任何外卖平台的收入记录。
也就是说，爸爸根本没有在送外卖。
那他每天晚上八点到十二点，到底去哪了？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心里很不安。
爸爸为什么要骗我们？
他说去送外卖，但实际上没有送。
那他每天晚上在做什么？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试探着问。
"爸，今天送了多少单？"
"十五单。"爸爸说，"比昨天多三单。"
"那能赚多少钱？"
"七十多吧。"
他说得很自然，就像真的去送了外卖一样。
我看着他，心里更加困惑。
爸爸为什么要撒谎？
他到底在隐瞒什么？
第二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跟踪爸爸。
七点半，爸爸准时出门。
我等了五分钟，也出门了。
爸爸骑着电动车，往城东的方向去了。
我打车跟在后面，保持着距离。
他骑得不快，一路上很平稳。
二十分钟后，他在一家医院门口停下来。
市人民医院。
我让司机在路边停车，下车躲在树后面观察。
爸爸锁好电动车，走进了医院。
我跟了进去。
医院大厅里人不多，我远远地跟着爸爸。
他走进电梯，按了六楼。
我等下一趟电梯，也上了六楼。
六楼是儿科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走过。
我躲在拐角处，看着爸爸。
他走到一个病房门口，但没有进去。
而是在门外的长椅上坐下来。
就这样坐着，什么都不做。
我不明白他在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一个护士走过来。
"李师傅，今天来得挺早啊。"她说。
"嗯，路上不堵车。"爸爸说。
"孩子们还在吃饭，您再等会儿。"
"好，不急。"
护士走了，爸爸继续坐着。
我躲在拐角处，心里更加困惑。
爸爸来医院干什么？
他认识这里的护士？
孩子们是谁？
大约半小时后，护士又出来了。
"李师傅，可以了。"她说。
爸爸站起来，跟着护士走进了病房。
我等了一会儿，悄悄走到病房门口。
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的声音。
"李爷爷来了！"一个小孩的声音，很兴奋。
"李爷爷今天给我们讲什么故事？"另一个小孩问。
"今天讲《小王子》。"爸爸的声音传来，很温柔。
我愣住了。
爸爸在给孩子们讲故事？
我透过门缝往里看。
病房里有五六个孩子，都躺在病床上。
有的打着点滴，有的包着纱布。
爸爸坐在中间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从前，有个小王子，住在一个很小很小的星球上..."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怕吵到孩子们。
孩子们都安静地听着，眼睛盯着爸爸。
有个小女孩，头上包着纱布，躺在病床上，笑得很开心。
"李爷爷，小王子最后回家了吗？"她问。
"回了。"爸爸说，"他虽然走了很远，但最后还是回到了自己的星球。"
"那他的玫瑰花呢？"
"玫瑰花一直在等他。"爸爸说，"因为玫瑰花爱他，小王子也爱玫瑰花。"
小女孩点点头，眼睛里有泪光。
我站在门外，鼻子一酸。
原来爸爸不是在送外卖。
他是来医院给生病的孩子讲故事。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进去还是离开。
最后还是离开了。
我不想打扰爸爸。
也不想让他知道，我发现了他的秘密。
我在医院楼下等着。
十一点半，爸爸出来了。
他骑上电动车，往家的方向去了。
我打车跟着，一直跟到家楼下。
我比他早十分钟到家，假装刚从便利店回来。
"小雨，这么晚还出去？"妈妈看见我，有点惊讶。
"买点东西。"我说，"爸还没回来吗？"
"应该快了。"
十分钟后，爸爸回来了。
"今天送得挺晚啊。"妈妈说。
"嗯，最后一单远了点。"爸爸说，"下次不接那么远的了。"
他说得很自然，就像真的在送外卖一样。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爸爸为什么要撒谎？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他在做这件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想爸爸在病房里的样子。
想那些生病的孩子。
想爸爸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
第二天，我又去了医院。
这次是白天，我找到了昨晚那个护士。
"您好，我想问一下，昨天晚上那个给孩子讲故事的老师傅..."
"李师傅吗？"护士说，"您找他有事？"
"不是，我就是想了解一下。"我说，"他是志愿者吗？"
"对。"护士点头，"他每周一到周五晚上都来，给孩子们讲故事。"
"讲多久了？"
"三年了吧。"护士说，"从2020年开始的。"
"三年？"我惊讶地说。
"对。"护士说，"李师傅人特别好，对孩子们很有耐心。"
"那些孩子都是什么病？"
"各种病都有。"护士说，"有白血病的，有肿瘤的，有意外受伤的。"
"他们大部分要住院很久，家长白天要上班，晚上也很累。"
"李师傅就来陪他们，给他们讲故事，让他们开心一点。"
"孩子们都很喜欢他。"
我听着，眼睛有点湿润。
"那...他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我问。
护士沉默了一下。
"这个我不太清楚。"她说，"但我听说，他以前也有个孩子住院，后来..."
她没说完，但我明白了。
"谢谢您。"我说。
离开医院，我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
脑子里全是刚才护士说的话。
爸爸以前也有个孩子住院。
后来怎么了？
我从来没听爸妈提过这件事。
难道我还有个哥哥或姐姐？
回到家，我问妈妈。
"妈，我是不是还有个哥哥或姐姐？"
妈妈正在做饭，听到这话，手里的锅铲掉在了地上。
"你...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听说的。"我说，"是真的吗？"
妈妈坐下来，沉默了很久。
"是真的。"她说，"你有个哥哥，叫李阳。"
"他在哪？"
妈妈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走了。"她说，"在你出生前一年。"
我愣住了。
"怎么回事？"
妈妈擦了擦眼泪，慢慢说起来。
"你哥哥五岁的时候，查出了白血病。"她说，"我们带他去很多医院，花了很多钱。"
"但还是没救回来。"
"他住院一年多，最后还是走了。"
"你爸那段时间，整个人都变了。"
"他每天守在医院，一步都不肯离开。"
"看着你哥哥受罪，他心里比谁都难受。"
"后来你哥哥走了，你爸很长时间都走不出来。"
"直到你出生，他才慢慢好起来。"
妈妈说着说着，哭得更厉害了。
我抱着她，也在哭。
我从来不知道，我还有个哥哥。
从来不知道，爸妈经历过这样的痛苦。
"所以爸爸现在去医院，是因为..."
"应该是。"妈妈说，"他可能是想弥补什么。"
"想做点什么，让自己好受一点。"
我明白了。
爸爸去医院给孩子们讲故事，不是为了钱。
是为了他自己。
为了那个没能救回来的儿子。
为了那些和他儿子一样生病的孩子。
那天晚上，爸爸照常八点出门。
我和妈妈坐在客厅，谁也没说话。
"妈，爸知道我们知道了吗？"我问。
"不知道。"妈妈说，"他一直瞒着我们。"
"为什么要瞒？"
"可能是不想让我们担心吧。"妈妈说，"也可能是不想让我们伤心。"
"毕竟，提起你哥哥，对我们都是痛苦的回忆。"
我点点头。
"那我们要不要告诉他，我们知道了？"
妈妈想了想。
"不要。"她说，"就让他继续做吧。"
"这件事对他来说很重要。"
"如果我们戳破了，他可能会不自在。"
"那就装作不知道吗？"
"嗯。"妈妈说，"就当他真的在送外卖。"
"这样他也能继续去医院。"
我明白妈妈的意思。
有些事，不说破，反而更好。
（第一章完）
第二章
接下来的一周，我每天都在观察爸爸。
他还是每晚八点出门，十二点回来。
回来后会说今天送了多少单，赚了多少钱。
妈妈也配合着他，问东问西，装作很关心的样子。
我们都知道真相，但谁都不说破。
周五晚上，我又去了医院。
这次我没有躲着，而是直接去了六楼。
爸爸已经在病房里了，正在给孩子们讲故事。
我站在门口，静静地听着。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
他的声音很温柔，带着笑意。
孩子们听得很认真，时不时会问问题。
"李爷爷，庙里的和尚吃什么？"
"吃素。"爸爸说，"就是吃菜，不吃肉。"
"那他们不会饿吗？"
"不会。"爸爸笑着说，"菜也很好吃的。"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故事讲完，已经快十点了。
护士进来，提醒孩子们该睡觉了。
"李爷爷，明天还来吗？"一个小男孩问。
"来。"爸爸说，"明天给你们讲《西游记》。"
"好耶！"孩子们都很兴奋。
爸爸站起来，准备离开。
我赶紧躲到拐角处。
等他走远了，我才出来。
护士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是...昨天来问李师傅的？"
"嗯。"我点点头，"我能进去看看吗？"
"可以。"护士说，"但孩子们要睡觉了，别吵到他们。"
我走进病房。
灯光很暗，孩子们都躺在床上。
有的已经睡着了，有的还在小声说话。
"姐姐，你是谁？"刚才那个小男孩问我。
"我是...李爷爷的朋友。"我说。
"李爷爷的朋友！"小男孩很高兴，"那你也会讲故事吗？"
"会一点。"
"那你给我们讲一个吧。"
我坐在椅子上，想了想。
"好，我给你们讲一个小兔子的故事。"
孩子们都安静下来，听我讲。
我讲得不好，没有爸爸那么生动。
但孩子们还是听得很认真。
讲完之后，有个小女孩说："姐姐，你讲得也挺好的。"
"但还是李爷爷讲得好。"另一个孩子补充道。
我笑了。
"那当然，李爷爷是最棒的。"
"李爷爷每天都来。"小男孩说，"他还会给我们带糖。"
"带糖？"
"嗯。"小男孩从枕头下面拿出一颗糖，"这是今天的，我舍不得吃，想留着。"
我看着那颗糖，心里一酸。
"李爷爷还会陪我们玩。"另一个孩子说，"他教我们下棋，还教我们画画。"
"他最好了。"小女孩说，"比我爸爸还好。"
"你爸爸呢？"我问。
"我爸爸要上班。"小女孩说，"他很少来看我。"
"但李爷爷天天来。"
我听着孩子们说这些，眼眶有点红。
原来爸爸在这里，做了这么多事。
不只是讲故事，还陪孩子们玩，给他们带糖。
他把这些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离开病房，我在走廊里碰到了刚才那个护士。
"您是李师傅的女儿吧？"她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我看出来了。"护士笑着说，"你和他长得挺像的。"
我没否认。
"其实李师傅经常提起您。"护士说，"他说他女儿明年要上大学，学习很好。"
"他特别骄傲。"
我的鼻子又酸了。
"他...经常来这里吗？"
"每周一到周五，风雨无阻。"护士说，"这三年，他就请过两次假。"
"一次是生病，一次是家里有事。"
"其他时候，从来没缺过。"
"那他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我问。
护士沉默了一会儿。
"您应该知道，他以前也有个孩子住院。"她说。
"嗯。"
"那个孩子走的时候，李师傅就在我们医院。"护士说，"我那时候刚来工作，见过他。"
"他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后来孩子火化了，他很长时间都没再来过医院。"
"直到三年前，他突然出现，说想做志愿者。"
"他说，他想陪陪这些生病的孩子。"
"想让他们知道，即使爸爸妈妈不在身边，也有人关心他们。"
"想让他们在医院的日子，不那么难熬。"
我听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李师傅是个好人。"护士说，"这些孩子都很喜欢他。"
"有个孩子，住院半年，爸妈都在外地打工，很少来看他。"
"他每天都很孤单，不说话，也不笑。"
"李师傅来了之后，每天陪他，给他讲故事,陪他玩。"
"慢慢的，那个孩子开朗了很多。"
"出院的时候，他哭着不想走，说舍不得李爷爷。"
"李师傅也哭了，一直送他到医院门口。"
"那个孩子走了之后，李师傅坐在楼下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护士说到这里，也红了眼眶。
"您爸爸，真的很了不起。"她说。
我点点头，已经说不出话来。
那天晚上，我没有马上回家。
我坐在医院楼下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想着护士说的话，想着病房里的孩子们，想着爸爸这三年做的事。
他每天下班后，不是去休息，而是来医院。
陪那些生病的孩子，给他们讲故事，陪他们玩。
他不求回报，也不想让人知道。
他只是默默地做着这些事。
为了那个没能救回来的儿子。
也为了那些和儿子一样生病的孩子们。
第二天是周末，我没有告诉爸妈我知道了真相。
一切如常。
爸爸白天在家休息，晚上八点还是会出门。
但这个周末，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医院当志愿者。
我要和爸爸一起，陪那些孩子。
周一下午，我去医院报名。
护士站的护士长接待了我。
"你想当志愿者？"她看着我。
"对。"我说，"我想照顾那些生病的孩子。"
"你有什么特长吗？"
"我...我会画画。"我说，"可以教孩子们画画。"
"好。"护士长点点头，"那你周二到周五晚上来，陪孩子们画画。"
"周六周日孩子们家长会来，你就不用来了。"
"好的。"
填完表格，我成为了医院的志愿者。
但我没有告诉爸妈。
我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或者说，我想偷偷陪着爸爸做这件事。
周二晚上，我提前到了医院。
七点半，我就在六楼的病房外等着。
八点，爸爸准时出现。
他看见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小雨？你怎么在这？"
"爸。"我走过去，"我来当志愿者。"
爸爸的表情很复杂。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跟踪你了。"我说，"对不起，爸，我不该偷偷跟踪你。"
"但我想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爸爸沉默了很久。
"你都知道了？"他问。
"嗯。"我点头，"妈妈告诉我，我有个哥哥。"
爸爸的眼睛红了。
"我不是要瞒着你们。"他说，"我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爸，我明白。"我说，"您不用解释。"
"我只是想和您一起，做这件事。"
爸爸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
"傻孩子。"他说，"这个不需要你来做。"
"我想做。"我说，"那些孩子需要人陪，我也想帮帮他们。"
"而且，我想陪着您。"
爸爸抱住我，哭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爸爸哭。
他哭得像个孩子，浑身发抖。
"对不起。"他说，"爸爸对不起你。"
"对不起没能救回你哥哥。"
"对不起让你从小就是独生子。"
"对不起..."
"爸，不是您的错。"我也哭了，"您已经尽力了。"
"而且您现在做的事，很伟大。"
"那些孩子都很喜欢您。"
"您是个好爸爸。"
我们在走廊里抱着哭了很久。
护士路过，看见我们，也红了眼眶。
那天晚上，我和爸爸一起进了病房。
孩子们看见我，都很惊讶。
"姐姐，你又来了！"小男孩说。
"嗯，我以后会经常来。"我说，"我是新来的志愿者。"
"那太好了！"孩子们都很高兴。
"今天姐姐教你们画画，好不好？"我说。
"好！"
我拿出准备好的画纸和彩笔，分给每个孩子。
爸爸坐在旁边，看着我们。
他的眼睛里，有欣慰，也有心疼。
我教孩子们画简单的图画。
小房子，小树，小花。
孩子们画得很认真，虽然画得不太好，但都很开心。
"姐姐，你看我画的。"小女孩举起她的画。
画上是一个房子，房子前面有三个人。
"这是我，这是妈妈，这是爸爸。"她说，"我们在家门口。"
"画得真好。"我说。
"等我病好了，我就可以回家了。"小女孩说，"我好想回家。"
我的鼻子一酸。
"会的。"我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嗯。"小女孩点点头，"李爷爷也这么说。"
画画结束后，爸爸开始讲故事。
今天讲的是《西游记》。
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会问问题。
"李爷爷，孙悟空真的会七十二变吗？"
"故事里是这么说的。"爸爸说，"但现实中没有。"
"那我要是会七十二变就好了。"小男孩说，"我要变成一只鸟，飞出医院。"
"等你病好了，就不用变成鸟了。"爸爸说，"你自己就可以走出医院。"
"真的吗？"
"真的。"爸爸说，"你要相信自己，一定会好起来的。"
小男孩点点头，眼睛里有光。
十点半，护士进来提醒该睡觉了。
我和爸爸跟孩子们道别。
"李爷爷，姐姐，明天还来吗？"孩子们问。
"来。"我和爸爸异口同声。
离开病房，我和爸爸一起往外走。
"爸，您这三年，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吗？"我问。
"嗯。"爸爸点头，"每天来陪他们一会儿。"
"累吗？"
"不累。"爸爸说，"看着他们笑，我就觉得值得。"
"而且，陪着他们，我也好受一点。"
"好受什么？"
"好受你哥哥走的时候，我没能陪在他身边。"爸爸说。
"那时候我在外地出差，接到你妈电话，赶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不行了。"
"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这是我一辈子的遗憾。"
"所以现在，我想陪陪这些孩子。"
"虽然他们不是我的孩子，但我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孩子。"
"我希望，他们的父母不在身边的时候，有人能陪着他们。"
"就像我希望当年，你哥哥不在的时候，也有人能陪着他一样。"
爸爸说到这里，又哭了。
我拉着他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些痛，是无法弥补的。
有些遗憾，是一辈子的。
爸爸只能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好受一点。
那天晚上回家，妈妈看见我们一起回来，愣了一下。
"你们..."
"妈，我知道了。"我说，"我都知道了。"
妈妈看看我，又看看爸爸。
"你告诉她了？"她问爸爸。
"不是，是我自己发现的。"我说，"我跟踪爸爸，发现他在医院给孩子们讲故事。"
"然后护士告诉我，我有个哥哥。"
妈妈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瞒不住了。"她说。
"妈，对不起。"我说，"我不该偷偷去查。"
"没事。"妈妈说，"早晚也要让你知道的。"
"只是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哥哥的事，对我们来说，是个永远的痛。"
我走过去，抱住妈妈。
"妈，我明白。"我说，"但您不要太难过。"
"哥哥虽然走了，但他一定希望我们好好生活。"
"而且，爸爸现在做的事，很有意义。"
"他在帮助那些和哥哥一样的孩子。"
"这也是一种纪念。"
妈妈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是啊。"她说，"这也是一种纪念。"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坐在客厅聊了很久。
聊哥哥，聊过去，聊这三年爸爸做的事。
很多话，憋了很多年，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说完之后，整个家都轻松了很多。
"以后我也去医院帮忙。"妈妈说，"我可以给孩子们做做饭，洗洗衣服。"
"好。"爸爸说，"孩子们会很高兴的。"
"那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我说，"一起陪那些孩子。"
"好。"爸爸笑了，"一起去。"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
虽然哥哥不在了，但我们还是一个完整的家。
因为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纪念着他。
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着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这大概，就是爱的延续吧。
（第二章完）
第三章
从那以后，我们一家三口都成了医院的志愿者。
爸爸负责讲故事，我负责教画画，妈妈负责照顾孩子们的日常。
每天晚上八点，我们一起出门，一起去医院。
十一点半，再一起回家。
邻居们看见我们，都很好奇。
"你们一家三口，每天晚上都出去，干什么去了？"
"去医院做志愿者。"妈妈说。
"做志愿者？"邻居很惊讶，"你们真有爱心。"
"也不是。"妈妈笑着说，"就是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其实，做志愿者改变了我们很多。
以前我们一家三口，各忙各的，很少坐在一起聊天。
现在每天去医院，回来路上都会说说今天的事。
聊哪个孩子今天特别开心，哪个孩子病情好转了，哪个孩子说了什么有趣的话。
这种感觉很好。
像是我们不只是一家人，还是战友。
一起做着同一件有意义的事。
十月的一天，病房来了一个新的孩子。
男孩，七岁，叫小宇。
他得的是白血病，刚从老家转院过来。
小宇很瘦，脸色苍白，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他爸妈都在，但看起来很憔悴。
"李师傅，这是新来的孩子。"护士介绍说，"小宇，这是李爷爷，他每天晚上会来给你们讲故事。"
小宇看了爸爸一眼，没说话。
"小宇，你好。"爸爸走过去，"想听什么故事？"
小宇摇摇头。
"不想听吗？"爸爸问。
小宇还是不说话。
他妈妈在旁边解释："他从住院之后，就不怎么说话了。"
"没事。"爸爸说，"慢慢来。"
那天晚上，爸爸照常给其他孩子讲故事。
小宇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听，又像是没在听。
讲完故事，我们准备离开。
路过小宇床边的时候，爸爸停下来。
"小宇，晚安。"他说。
小宇转过头，看了爸爸一眼，眼睛里有泪光。
第二天晚上，我们又去了医院。
小宇还是不说话，但这次他的眼睛一直跟着爸爸。
爸爸讲故事的时候，他在听。
我教画画的时候，他也在看。
妈妈给孩子们分水果的时候，他接了，但没吃，放在床头柜上。
第三天，小宇的状态更差了。
他一直在哭，但不出声。
眼泪一直流，把枕头都湿了。
他妈妈在旁边也哭，不知道该怎么办。
爸爸走过去，坐在床边。
"小宇，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小宇摇摇头。
"那是想家了吗？"
小宇点点头，眼泪流得更多了。
"想家很正常。"爸爸说，"爷爷小时候也经常想家。"
"但是呢，想家的时候，爷爷就会想一些开心的事。"
"想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做过什么有趣的事。"
"这样心里就会好受一点。"
"小宇，你在家的时候，最喜欢做什么？"
小宇看着爸爸，嘴唇动了动。
"玩...玩泥巴。"他小声说。
这是他住院以来，第一次开口说话。
他妈妈愣住了，眼泪又掉了下来。
"玩泥巴啊。"爸爸笑了，"那很好玩。"
"爷爷小时候也喜欢玩泥巴。"
"你都用泥巴做什么？"
"做...做小人。"小宇说，"还做小房子。"
"真厉害。"爸爸说，"等你病好了，爷爷陪你一起玩泥巴，好不好？"
小宇看着爸爸，眼睛里有了光。
"真的吗？"
"真的。"爸爸说，"爷爷说话算话。"
"可是...我能病好吗？"小宇的声音很小，"我听到医生说，我的病很严重。"
病房里突然安静了。
其他孩子都看着小宇。
爸爸握着小宇的手。
"小宇，听爷爷说。"他说，"生病不可怕，可怕的是放弃。"
"你还这么小，有那么多好玩的事情没做过。"
"有那么多好吃的东西没吃过。"
"有那么多有趣的地方没去过。"
"所以你不能放弃。"
"你要相信，自己一定会好起来的。"
"医生在努力治疗你，爸爸妈妈在努力照顾你，爷爷也会一直陪着你。"
"只要你不放弃，我们就不会放弃。"
小宇看着爸爸，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是我好痛。"他说，"每天都要打针，要吃药，好痛。"
"爷爷知道。"爸爸说，"生病是很痛苦的事。"
"但是小宇，你要记住，痛苦是暂时的，快乐是永久的。"
"现在的痛苦，是为了以后的快乐。"
"等你病好了，可以回家，可以上学，可以玩泥巴。"
"那时候，你就会忘记现在的痛苦。"
"你会记得的，是你有多勇敢。"
小宇看着爸爸，慢慢点了点头。
"爷爷，我会努力的。"他说。
"好。"爸爸摸着他的头，"爷爷相信你。"
那天晚上，小宇第一次笑了。
虽然笑得很勉强，但确实是在笑。
他妈妈拉着爸爸的手，哭着说谢谢。
"谢谢您，李师傅。"她说，"是您让我儿子又开口说话了。"
"不客气。"爸爸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离开医院的路上，妈妈问爸爸。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当年也对阳阳说过？"
阳阳是我哥哥。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
"是。"他说，"但那时候，我说得太晚了。"
"等我赶回医院，他已经不行了。"
"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更别说跟他说这些话。"
"所以现在，我想把当年没来得及说的话，说给这些孩子听。"
"我希望，他们能听到。"
"能知道，有人在关心他们，在为他们加油。"
妈妈拉着爸爸的手，眼泪掉了下来。
"老李，你做得很好。"她说，"阳阳在天上，一定也为你骄傲。"
爸爸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妈妈的手。
接下来的日子，小宇变化很大。
他开始主动和其他孩子说话，开始笑，开始期待每天晚上爸爸的故事。
有一次，他还主动要求画画。
"小雨姐姐，我想画画。"他说。
"好啊。"我给他纸和笔，"想画什么？"
"我想画李爷爷。"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想画李爷爷？"
"因为李爷爷对我最好。"小宇说，"他每天都来陪我，给我讲故事，还鼓励我。"
"我想画下来，等我出院了，挂在家里。"
"这样我就能一直看到李爷爷。"
我的鼻子一酸。
"好，那你慢慢画。"
小宇画得很认真，虽然画得不太像，但能看出来是个老爷爷在笑。
"画完了。"他举起画，"小雨姐姐，你觉得像吗？"
"像。"我说，"很像李爷爷。"
"那我送给李爷爷吧。"小宇说，"等他来了，我就送给他。"
晚上爸爸来的时候，小宇把画送给了他。
"李爷爷，这是我画的您。"他说，"送给您。"
爸爸接过画，看了很久。
"画得真好。"他说，声音有点哽咽，"谢谢小宇。"
"不客气。"小宇说，"是我要谢谢李爷爷。"
"谢谢您每天来陪我。"
"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爸爸把画小心地收好，放进包里。
那天晚上回家，他把画拿出来，看了很久。
"这孩子真懂事。"他说。
"是啊。"妈妈说，"他现在状态好多了。"
"都是你的功劳。"
"不是我的功劳。"爸爸说，"是他自己的努力。"
"我只是陪着他而已。"
妈妈看着爸爸，笑了。
"老李，你知道吗？"她说，"这三年，你变了很多。"
"变了什么？"
"变得更温柔了。"妈妈说，"以前你总是绷着脸，很少笑。"
"但现在，你经常笑。"
"尤其是在医院，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候。"
"你笑得像个孩子。"
爸爸愣了一下。
"是吗？"
"是啊。"我也说，"爸，您现在比以前开朗多了。"
"以前您总是一个人待着，不说话。"
"但现在，您会主动跟我们聊天，会分享医院的事。"
"您变得更像个普通的爸爸了。"
爸爸看着我和妈妈，眼睛红了。
"谢谢你们。"他说，"谢谢你们陪着我。"
"也谢谢你们，理解我。"
"傻瓜。"妈妈说，"我们是一家人，当然要陪着你。"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坐在客厅，聊了很久。
聊医院的事，聊孩子们，聊未来的计划。
"小雨明年就要上大学了。"爸爸说，"到时候晚上就不能来医院了。"
"没关系。"我说，"我周末可以来。"
"而且我会申请本地的大学，这样还能住在家里。"
"你不是想去外地上大学吗？"妈妈问。
"我改主意了。"我说，"我想留在家里，陪着你们。"
"而且，我也想继续做志愿者。"
"那些孩子，我也舍不得。"
爸爸看着我，眼睛又红了。
"小雨，你长大了。"他说。
"嗯。"我笑了，"因为我有个好爸爸，教会了我什么是责任，什么是爱。"
十一月的一天，小宇出院了。
他的病情稳定了，可以回家休养。
出院那天，我们都去送他。
"李爷爷，小雨姐姐，李奶奶。"小宇拉着我们的手，"我会想你们的。"
"我们也会想你的。"爸爸说，"记得按时吃药，好好休息。"
"嗯。"小宇点头，"李爷爷，等我病好了，您真的会陪我玩泥巴吗？"
"当然。"爸爸说，"爷爷说话算话。"
"那我等您。"小宇说，"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相信你。"爸爸说。
小宇和爸妈一起离开了医院。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冲我们挥手。
我们也在挥手。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我们才转身回去。
"希望小宇能彻底好起来。"我说。
"会的。"爸爸说，"他是个坚强的孩子。"
回到病房，其他孩子都有点伤感。
"小宇走了。"一个孩子说，"我们又少了一个朋友。"
"但这是好事啊。"爸爸说，"小宇出院了，说明他好了。"
"你们也要努力，争取早点出院。"
"到时候，你们也可以回家，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孩子们点点头，眼睛里有了希望。
那天晚上，爸爸讲了一个关于希望的故事。
他说，希望就像一颗种子。
只要你好好照顾它，给它水，给它阳光。
它就会发芽，会长大，会开花。
最后，会结出最美的果实。
"所以你们不要放弃希望。"爸爸说，"不管现在有多难，只要心里有希望，就一定能熬过去。"
"就像小宇一样，他坚持下来了，现在可以回家了。"
"你们也可以的。"
孩子们听着，眼睛里闪着光。
那是希望的光。
尾声
现在是2024年春天。
我如愿考上了本地的大学。
虽然不是最好的学校，但我不后悔。
因为这样，我可以继续陪着爸妈做志愿者。
每周二到周五的晚上，我们一家三口还是会去医院。
爸爸讲故事，我教画画，妈妈照顾孩子们。
这已经成了我们生活的一部分。
这半年，病房里的孩子换了好几批。
有的病好了出院，有的转到了其他医院。
也有的，永远离开了。
每次有孩子离开，爸爸都会很难过。
但第二天，他还是会来，继续给其他孩子讲故事。
"为什么？"我曾经问他，"明知道有些孩子可能救不回来，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因为他们需要。"爸爸说，"即使只能陪他们几天，也总比没人陪好。"
"我希望，他们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能感受到温暖，感受到爱。"
"而不是孤单地离开。"
我明白爸爸的意思。
他在用这种方式，弥补当年没能陪伴哥哥的遗憾。
也在用这种方式，让更多的孩子感受到爱。
上个月，我们收到了小宇的来信。
信里说，他已经完全康复了，可以正常上学了。
他还寄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他站在一堆泥巴前面，笑得很开心。
"李爷爷，我在玩泥巴！"照片背面写着，"等您有空了，一定要来找我，我们一起玩！"
爸爸看着照片，笑了。
"这孩子，记性真好。"他说。
"那您要去吗？"我问。
"去。"爸爸说，"我答应他的，一定要做到。"
"而且，我也想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好了。"
周末，我们一家三口去了小宇家。
他家在郊区，一个小村庄里。
小宇看见我们，激动得跳了起来。
"李爷爷！小雨姐姐！李奶奶！"他跑过来，抱住爸爸。
"你们真的来了！"
"当然来了。"爸爸说，"爷爷说话算话。"
"那我们去玩泥巴吧！"小宇拉着爸爸的手。
"好。"
我们在小宇家待了一整天。
爸爸陪小宇玩泥巴，捏小人，做房子。
他们玩得很开心，像两个孩子。
我和妈妈在旁边看着，也在笑。
"看你爸，都多大了，还玩泥巴。"妈妈说。
"挺好的。"我说，"爸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是啊。"妈妈说，"自从阳阳走后，他就很少笑了。"
"但现在，他又开始笑了。"
"这些孩子，治好了他的心病。"
我点点头。
爸爸确实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总是绷着脸的爸爸了。
他变得更温柔，更开朗，更像个普通的父亲。
这些改变，都是因为那些孩子。
也因为，他找到了一种方式，和过去和解。
傍晚，我们准备离开。
小宇拉着爸爸，舍不得放手。
"李爷爷，您还会来吗？"
"会的。"爸爸说，"有空爷爷就来看你。"
"那您答应我，一定要来。"
"好，爷爷答应你。"
小宇这才放开手。
"李爷爷，谢谢您。"他说，"谢谢您那时候鼓励我，陪着我。"
"要不是您，我可能撑不下来。"
"傻孩子。"爸爸摸着他的头，"是你自己坚强，跟爷爷没关系。"
"不。"小宇摇头，"跟您有关系。"
"您告诉我，要相信自己，不能放弃。"
"我记住了，所以我坚持下来了。"
"现在我好了，我要好好生活，不辜负您的期望。"
爸爸的眼睛红了。
"好孩子。"他说，"爷爷为你骄傲。"
回家的路上，爸爸一直很沉默。
他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爸，您在想什么？"我问。
爸爸转过头，看着我。
"我在想，如果当年阳阳也能坚持下来，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他说。
"是不是也能像小宇一样，健康快乐地长大。"
"会的。"妈妈说，"阳阳一定也在努力了。"
"只是，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
"但他一定知道，爸爸妈妈很爱他。"
爸爸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是啊，我们很爱他。"他说，"虽然他走了，但我们一直爱他。"
"而且，我们会一直记得他。"
"会用他的名义，去帮助更多的孩子。"
"让他的爱，延续下去。"
妈妈握着爸爸的手。
我坐在后座，看着他们。
突然觉得，这就是一个家该有的样子。
有爱，有痛，有遗憾。
但更有希望，有温暖,有延续。
去年年底，医院给爸爸颁发了"年度最佳志愿者"的奖状。
颁奖那天，很多孩子都来了。
包括已经出院的小宇，还有其他康复的孩子。
他们站在台下，为爸爸鼓掌。
"李爷爷最棒！"
"我们爱李爷爷！"
爸爸站在台上，手里拿着奖状，哭了。
他说："谢谢大家。但我要说，我不是最棒的，你们才是。"
"你们每个人都那么勇敢，那么坚强。"
"你们战胜了病痛，战胜了恐惧，战胜了绝望。"
"你们才是真正的英雄。"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陪着你们，给你们讲故事,让你们知道，你们不是一个人。"
"这三年多，是你们治好了我。"
"你们让我走出了失去孩子的痛苦。"
"你们让我重新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所以，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让我成为更好的人。"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很多人都在哭。
包括我和妈妈。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爸爸这三年做的，不只是在帮助那些孩子。
也是在治愈自己。
他用爱，填补了内心的空缺。
他用陪伴，弥补了过去的遗憾。
他用付出，找到了新的意义。
这大概，就是爱的力量吧。
它能治愈伤痛，能带来希望，能让人重新站起来。
现在，爸爸还在继续做志愿者。
他说，只要身体允许，他会一直做下去。
"那些孩子需要我。"他说，"我也需要他们。"
我和妈妈也会一直陪着他。
因为这不只是爸爸的事。
这是我们全家的事。
我们用这种方式，纪念着阳阳。
也用这种方式，传递着爱。
昨天晚上，病房里来了一个新的孩子。
女孩，六岁，很害怕，一直在哭。
爸爸走过去，温柔地说："小朋友，别怕，爷爷给你讲个故事吧。"
女孩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爸爸。
"从前有个小公主..."爸爸开始讲故事。
女孩慢慢停止了哭泣，眼睛盯着爸爸。
故事讲完，女孩笑了。
"爷爷，明天还会来吗？"她问。
"会的。"爸爸说，"爷爷每天都会来。"
"那太好了。"女孩说，"我喜欢爷爷讲故事。"
我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
心里很温暖。
爸爸找到了他的第二份工作。
这份工作没有工资，没有休息日，没有晋升空间。
但它给了爸爸意义，给了他快乐，给了他治愈。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工作吧。
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爱。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爸爸用三年多的时间，证明了一件事。
失去，不是终点。
而是新的开始。
只要心里还有爱，就还有希望。
只要愿意付出，就能找到意义。
这是爸爸教会我的。
也是那些孩子教会我的。
我会记住这一切。
然后，像爸爸一样。
用爱，去温暖这个世界。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