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年的余温还裹着烟火气，返程的行囊却已在心头悄悄收拾。这是新年里在老家的最后一天，父亲一早便张罗着拍全家福，快门按下的瞬间，把一家人团圆的模样定格，也把这一年的期盼与温暖妥帖安放。一张张笑脸映着春光，眉眼间的欢喜，是独属于春节的幸福，这般光景，看一眼，便觉心头满溢。
闲来无事，牵着妻儿的手，在老家的屋前屋后、田间地头慢慢走。想在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上，寻一寻儿时的踪迹，捡一捡那些散落在时光里的美好。脚下的路，还是儿时上小学的必经之路，只是经年累月，青石路面爬满了青苔，踩上去软软的，少了当年蹦蹦跳跳的清脆声响。那口老井，曾是全家未通自来水时的饮用水源，儿时总爱趴在井沿看水面的涟漪，如今井边早已布满荆棘，荒草萋萋，却依旧立在那里，像一位沉默的老者，守着岁月的故事。还有那方堰塘，藏着我童年大半的快乐，夏日里钓鱼摸虾，在水里扑腾着游泳，塘边的蝉鸣与笑声，仿佛还在耳畔回响。只是如今的塘里，种满了莲藕，水面清寂，再也不见当年孩童嬉戏的模样。
儿时常去摸鱼抓虾的小河沟，早已被砼化得整整齐齐，坚硬的水泥覆盖了原本的泥泞，再也找不见横行的小螃蟹，钻来钻去的泥鳅，那些光着脚丫在沟里踩水、摸虾的乐趣，终究是被时光藏了起来，再难寻回。心里难免生出些许怅然，原来时光不仅会改变人的模样，也会悄悄改写故乡的模样，那些刻在记忆里的景致，大多变了模样，唯有那份惦念，依旧鲜活。
顺着记忆的指引，走到儿时常挖折耳根的地方。老家的口味与别处不同，不爱吃折耳根的根，反倒偏爱那嫩生生的叶，焯水后拌上调料，清清爽爽，满口都是春天的味道。想来各地的喜好虽有不同，但折耳根带来的滋味，大抵是相通的，那是青草的清新，是老家的烟火，更是儿时的念想，一口入喉，便觉回到了年少时光。
今年春节天公作美，连日来都是阳光明媚、风和日丽，少了雨水的滋润，折耳根长得并不算茂盛。好在离堰塘不远的田角，地势湿润，倒成了折耳根生根发芽的好去处，一丛丛嫩苗藏在泥土间，怯生生却又倔强地生长着。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掐下嫩叶，指尖沾了泥土的芬芳，不一会儿，便收获了大半袋。不求多，不过是想让家人尝上两口，解解乡愁，一点点家乡的味道，便足以抚慰心底的眷恋。
指尖不停，耳边仿佛又响起奶奶喊我回家吃饭的声音，那熟悉的乡音，温柔又亲切，穿过岁月的风尘，依旧清晰。小时候，总嫌奶奶的呼喊太过频繁，如今想来，那一声声呼唤，藏着最朴素的牵挂，是世间最温暖的声音。循着这缕念想，不舍地离开这片儿时玩耍的天地，脚步轻轻，生怕惊扰了那些藏在泥土里、清风中的旧时光。
走在回家的路上，妻儿在身旁叽叽喳喳，问着我儿时的趣事，我一一讲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原来故乡从不是一成不变的风景，而是刻在心底的印记，纵使路生苔、井长棘、塘生藕，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美好，那些浸润在烟火中的温暖，终究不会消散。它藏在全家福的笑容里，藏在折耳根的清香里，藏在乡音的呼唤里，也藏在每一次归来与离去的不舍里。
明日便要返程，奔赴远方的生活与工作，故乡又将成为心头的惦念。但我知道，这片土地永远是我的根，无论走多远，只要回头，它总在那里，以最温柔的姿态，等着我的归来。那些拾到的老家味道，那些寻回的儿时记忆，都会化作前行的力量，让我在远方的日子里，每每想起，便觉温暖。
正月初五，拾味老家，再别乡愁。愿故乡安好，愿家人安康，愿下次归来，依旧能寻到心底的那一抹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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