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
爆竹声中,新的一年将近。
在农村,农历十二月份总是各种喜酒宴庆的聚集点。一方面接近春节,迎来新禧,是好的兆头;另一方面,在外工作的青年才俊,求学的莘莘学子,也才有时间回一趟家。
今年也是如此,简言连续坐了三天的车,才从京都回到老家。本来公司还得过一阵子才放假,但是正好赶上堂哥结婚的日子,也就索性请了假,等过完年再过去。
说是家乡,倒也还不如京都来的熟悉。因为从小学,高中,再到大学,直至如今工作,简言都在京都度过,离开了一座熟悉而繁华的城市,稍然显得口中的故乡有了些许陌生。这里的土地早已没了香气,儿时的乡音也早已迷失,现在只能勉强听懂本地的土家话,再用一口流利而标准的京普回过去。每次和当地人的对话都稍显尴尬。
打开家里的房门,只有这一层的小平房,似乎才让简言感到舒心。外面是红砖砌起来的,未经粉饰,在周围三层而起装修得简美的自建楼当中,稍显质朴;里面确是经过精心装修的,和现代居室别无二致。
农村的婚礼总是质朴而隆重。因为是自家堂哥,所以也就称不上是客人,一回来就换下职场精英的西装革履,穿上宽松的衣裤投入工作当中。婚礼现场的布置早已完成,现在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准备第二天的酒桌菜肉。村里的男人妇女都来帮忙。女人负责摘菜洗碗,男人负责杀猪杀鸡鸭,还有一部分热衷于赶集的年轻人,便负责去采购其他食材。杀猪这活简言可干不来,他只悄悄躲在角落,乐此不疲的看着十几个男人和四百多斤的猪的搏斗。想着自己的同事也大多没见过这场面,便拿手机录了下来。随着猪的一声惨叫,鲜血哗的一下从脖子喷涌而出。几个人拿着盆去装猪血,其余人便都看着呵呵笑着,吹嘘着刚刚自己的丰功伟绩。简言一下暂停了视频录制,不为别的,就因为第一次见这血腥场面,他有点受不了,转过头去自顾自地继续剥他的大蒜。
进入鸡场抓鸡,这活简言也干不了。他这木讷的只会敲键盘的手,带着五六百度近视镜片的眼睛,实在是跑不过灵活的肥鸡们。只见农家小伙张开双手缓慢地向鸡儿走去,迅速向前捞去,急得飞起的鸡儿还是难逃恶手。抓起来,脖子一掰,菜刀一割,旁边一甩,肥鸡们蹦跶两下,无声了。不一会儿鸡鸭各十余只就已经全部被解决。简言在旁边,默默捡起一只烫好的鸡,蹲在一旁开始拔起毛来。说实话他内心是拒绝的,这糟糕的手感和气味,让他浑身不舒服。他们都在谈天说地,叙述着自己的或苦或喜的日子,其乐融融,好一幅客家乡土画。而简言这边,有的没的和他们搭一句,没有共同话题的他们,想聊起来着实不容易。自己笨手笨脚处理完了一只鸡,人家那边两只白白净净的鸡已经可以上砧板了。简言暗自苦恼,暗自苦笑。
喝喜酒当天,简言一如既往地,把自己整理得干干净净,出门去。一路上,遇到了许多外村来的客人,他们相视无言,互相打量。来到摆桌的大棚子里,已经人声鼎沸。简言一下子加入了上菜大队,他学着大伙将大锅里的菜舀入碗里,端到坐了一圈人的桌上,再摆好碗筷酒水,显得笨拙极了。
“你吃过了吗?”
“还没呢。”简言答到。
“我们都吃过了,菜也上的差不多了,你先去吃饭吧,随便找一桌有位置就行。”
简言环顾四周,自己认识的几个堂兄弟们,已经坐好大声吆喝饮酒了。再看看那边,姑姑婶婶们——具体也没见过几面,只知道这么叫,她们也都高谈阔论起来。和他们点头示意,乘了一碗饭,简言索性坐在了一桌子小孩子中间。两个妇女带着五个孩子,在加上简言,大家各吃各的,唯一的声音也是娃娃们闹腾发出来的……
“那个就是在城里上了大学,工作定了居的?”
“原来那间小平房是他的呀,我以为没人住呢。”
“他一个人回来吗,没见其他家属欸。”
“没怎么见他说过话,有点害羞的感觉。”
“在城里上了大学工作的,不应该这么害羞呀。”
……
回到小平房里,简言感到身心俱疲,在公司工作了一天的他,也没觉得比这个累。虽然请假回来了,但是工作上还有一些交接任务,打开电脑进入视频会议。
“简组长进来了,我们的会议可以开始了。”
这时,他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自己。他还是喜欢这样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