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换书 | 你的样子

流水传潇浦,悲风过洞庭。

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Y:

好久不见!距离最后一次见你,已经十年了。时间不能细算,原来已经过去这些年。

给你写信,我也挺意外。缘起是我在看狐狸“故事换书”时,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你的身影。记忆真是个怪东西,那些自以为忘记的过往,会在某个瞬间忽然铺满整个心房,里面都是你的样子。

你是不是忽然就笑了,对,我还记得,你为我唱的第一首歌是《你的样子》。我好像从来没有告诉你,也没有夸过你,你长的很帅,比林志炫帅。

认识你的时候,我13岁,刚被寄养在姨妈家求学,心里有数不尽的乡愁,可我已学会掩饰,在别人眼中,我是一个懂事而又不拘小节的人。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才会独自一人跑到房顶,静静的坐在墙边看月亮,猜想家里的妈妈在做着什么。

第一次课堂上回答问题,大家哄堂大笑,因为我那没有翘舌音的口音,我困惑不解的呆萌样子落入你的眼中,你悄悄找老师,没几天你成了我的同桌。我至今不知,你是怎么说服老师的。

还记得课堂上我们最喜欢做的事吗?下五子棋和听歌。我们把作业本一折就开始下,上面布满了交错的圈圈和叉叉,如同我们后来的人生,好像我们执子,却一直被命运摆弄。另一件事是听歌,我们把随身听塞到课桌里,耳机线一人一根,从袖子穿到手里,手扶耳朵,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我们常常会心一笑,那是音乐的共鸣,也是为自己“聪明”的得意。

第一次感受到你的关心,是因为后桌的男同学嘲笑我不会洗头发,说我每次都把衣衫洇湿一片,你感受到我的燥意,狠狠的骂了后桌,从此我再也没有这个烦恼。

第一次和同学们出游,我把新买的自行车车胎扎破了,一直担心回家挨骂,是你保证一定会帮我修好,我才开心的笑。路上,你第一次拉了我的手。

第一次和你生气,是有一天我进到教室,大家开始起哄,等我弄明白原来是你发糖宣布我俩好了时,我当场就变脸了。最后,你默默收回了发出的糖……

原来这些事,我都记得这样清楚。可是,那个时候,我除了学习,就是想家。你无法想象,一个从来没有离开过妈妈的孩子毫无征兆的被带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里,那种无措和害怕。笑容之下,是一颗极其封闭的心,这颗心,没有一丝缝隙,风吹不进来,阳光也照不进来。

初中毕业前夕,大家都在狂欢,学校门前有一条运送红石的铁路线,每天都有人沿着枕木走啊走,好像这样,大家就不用分开。你也拉着我走过,那天下着小雨,你和我沿着铁轨两边的枕木,默默的向前走,你说也许以后我们不会在一个高中了,因为你的英语考砸了。我没吱声,抬眼看着两条平行铁路线,蜿蜒着淹没在陘山脚下。最后,我俩果然没有在一个高中。

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我迫不及待的回到妈妈身边,在家里却受到了妈妈的责难。因为姨妈告诉她我早恋了。我觉得很冤枉,又无从辩解,无处发泄的我怨恨上了你。是不是很可笑!

崭新的高中生活,我认识了新的朋友,很快就把你忘记了。有一天,我俩的一个共同好友找我,她把我带到一个广场上,在那里,我看到了你。我甚至都没有看清你的样子,转身就跑,一直跑到教室里自己的座位上。我不知道你是否追赶,看到你的那一瞬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你,越远越好。后来你辗转托人带给我你的信,第一封我拆开了,看了几句就撕了个粉碎,因为里面的话让我害怕,你说,你常常躺在宿舍的床上想我们的未来。后来你捎给我的信,我再也没有打开过,全部撕毁了。期间,我被几个共同认识的女同学骂,她们说我没有心。

高中的生活很单调,我除了学习,就是想家,其他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整个高中,你不曾参与过;或者说,你被我狠狠的推到了我的生活之外。

终于大学了,我就像完成了使命一般,悄然放下了对母亲的牵挂,学会一个人生活。忽然之间,我就像一个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人,乐此不疲的尝试着各种新奇的事情,我沉醉在美好的大学生活里。

忽然有一天,我接到你的电话,你说要来看我,其实我很茫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但还是同意了。你来后,我并没有好好招待你,把你扔到网吧就回宿舍睡觉了,说好第二天一起去景点也被我草草敷衍。不记得你是怎么离开的。从此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

这就是我能想起来的我们的全部,在你心中,我应该比这更加恶劣!也是这一次回忆,让我清晰看到,我是怎样一点又一点的伤害了一个真心待我的人。你是那样好的一个人,在我寄人篱下时给我温暖,在我被同学嘲笑时为我出头,在我害怕时拉着我奔跑,在我窘迫时給予我帮助。如果放在现在,我会视若珍宝,可那时,我是一个溺水的孩子,在拼命讨要母亲的爱。

“对不起”这三个字在当时不曾说出口,就永远不会说了;就像你永远不会知道,那些年你寄出的信,在10年后有了回复。

只是,你和我一样,都看不到信的内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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