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析【快乐】在图像中的生成,就从博斯的《地上乐园》和勃鲁盖尔的《尼德兰箴言》开始。他们是尼德兰画家,在图像的使用上受到尼德兰风俗和思维习惯的影响。

文艺复兴时期,在尼德兰乃至北欧,谢肉节是公认的狂欢节,因为它是四旬节(为期40天的大斋戒)前的准备,所以人们在这一周里大肆吃喝、纵情狂欢,以预备斋戒期间禁止的饮食和娱乐,“谢肉节”因此得名。
赫伊津哈在《中世纪的秋天》一书中指出,节庆在中世纪的功能和在原始民族时一样,生产欢乐、短暂地逃离生活的苦楚。节日和日常的苦难反差越大,欢乐的价值就越突出。15世纪是情绪低落的世纪,是彻底悲观主义的世纪。此时的尼德兰处在疫病、战乱和异教徒的多重危险中。
首先是黑死病的威胁,它在当时是人类历史上最严重的瘟疫,仅1348-1352年间就有两千五百万人死于黑死病。它夺走了欧洲三分之一的人口。而且致死的疾病还使得劳动力锐减,土地废弃、农田荒疏,粮食产量急剧下降,随之而来的就是大饥荒。除此之外,15世纪末正值千禧年过半,人们对末日审判的恐惧越发强烈,土耳其对东罗马帝国的进攻征兆着异教徒的胜利。似乎撒旦的羽翼已经遮蔽了整个世界,人人自危。在大难临头的阴霾里,快乐成为奢侈的必需品。
面对疾病和战争的残酷,人们希求得到解救,但这催生了两种自相矛盾的方式:一方面是忏悔、祈祷,克制欲望;另一方面却又用狂欢换得短暂的解脱。这两种方式共同作用于人们的日常生活,是尼德兰从中世纪到文艺复兴过渡时期的鲜明特征,也是人们在无法解决的难题面前的一种典型特征。
极端的快乐能使人获得超现实的解脱,因此从宫廷到民间,对快乐的追求迅速蔓延。1468年勃艮第的节庆上就出现过一个名为戈昆塔(Tower of Gorkum)的装置,46英尺高的塔楼里有野猪吹喇叭、野狼吹长笛、山羊和驴子唱歌。
同时,人文主义者对《圣经》重新研究也指向了欢乐的目的性,他们认为上帝最终要实现的是“人类的一切力量与欢乐”。圣城耶路撒冷也非远在天边,而是在上帝也要来此与人同住的“地上天堂”。文艺复兴时期的神秘戏剧演过这个“地上天堂”,它就像遗失的伊甸园。
赫伊津哈总结出当时通向美好生活的三条路径,第一条是基督教所倡导的拒绝享乐,把解脱的希望寄托在另一个世界,但是教会自身的腐败阻断了这条路;第二条是假借一个梦幻之地,与现实若即若离,躲在其间能够短暂地慰藉现实的苦难;第三条路则是通向现世的改善,人文主义者认为“地上乐园”就存在于现实的某个明天。
《地上乐园》正是这样一处快乐之地,它是三联画,从左到右分别描绘了“伊甸园”、“地上乐园”和“地狱”。对于图像里的欢乐的理解,可以从它的标题反映出来。自问世以来,这幅画至少有过五个标题:“世界的兴衰”,“原罪的代价”,“欲望”,“千禧年”和“地上乐园”(Garden of Earthly)。标题显示出快乐的寓言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