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底行迹,心上春秋…陈强
当我最后一笔落在《行迹吟·细节版》的末句,窗外的石榴花正借着“五一”的暖风,把细碎的红意染透窗棂。从去年春日动笔,到今时劳动节搁笔,三百多个日夜,我像在时光的田埂上躬身拾穗,把四十二年的人生行迹,一一串进文字的珠链里。
最初只是想给岁月一个交代。退休那日,烫着金边的证书递到手中,忽然惊觉前半生的日历,被军营的号角、职场的日程填得满满当当,竟没来得及好好回望。于是从1981年坪田村的稻穗香写起,秋风里母亲攥红的指尖、父亲烟卷上明灭的火光、粗布包里翻旧的课本……那些以为早已模糊的细节,在提笔时忽然清晰如昨。原来记忆从不会褪色,只是被忙碌的时光,暂时藏进了心底的角落。
写作的过程,像一场与旧时光的重逢。写到军校备考的深夜,抽水机房里的灯光、公式本上的批注,仿佛还带着当年的温度;写到转业后职场的坚守,那些加班的夜晚、攻克难题的喜悦,竟比当下的日子更鲜活。最让我动容的,是写退休这三年的篇章。当我落笔写下老伴踮脚拿奶粉罐的身影、初初把颜料涂在墙上的笑脸,忽然明白,那些被我忽略的烟火日常,才是人生最厚重的底色。原来所谓的圆满,从不是功成名就的辉煌,而是老伴鬓角的银发、孩子绕膝的喧闹,是每一个被烟火气填满的清晨与黄昏。
文稿完成后,我忐忑地分享在朋友圈,给亲友。没想到竟收到许多回音。老战友在电话里说,有的在微信里,他们在读到从军的段落,仿佛又回到了新兵连的操场;远在老家的堂弟发来消息,说从字里行间读懂了父亲那代人的不易;就连上高中的外甥,也捧着诗说,原来舅舅的人生,比漫画书还精彩。那些或长或短的留言,像一束束光,照亮了我原本以为平淡的岁月。
原来,一个普通人的人生行迹,也能拥有这样的力量。它不是宏大的史诗,只是田埂上的稻穗、军营里的号角、厨房中的烟火,是我们每个人都曾经历或正在经历的日常。但正是这些细碎的细节,串联起了时代的脉络,也让我们在彼此的故事里,找到情感的共鸣。
此刻,案头的文稿摊开着,阳光落在纸页上,字迹里仿佛还带着墨香。我忽然想起父亲当年的那句话:“别想家。”如今回望,人生的每一段行迹,都是从家出发,又向着家归来。而那些落在纸上的文字,早已不再是简单的记录,而是对岁月的感恩,对家人的眷恋,对所有平凡却珍贵的日子的致敬。
往后的日子,我还会继续写下去。写初初乔乔长大的模样,等等….小儿子毕业,结婚生子的…..往后。写老伴眼角的皱纹,写深圳的山海街巷,写每一个值得被珍藏的瞬间。因为我终于懂得,人生的行迹从不会因退休而停止,那些藏在烟火里的温暖,会一直指引着我们,走向更悠长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