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间的绳索,大多是替人抉择时亲手搓成的。你看见歧路当前,那迷惘的背影在暮色里徘徊,便忍不住要指一个方向。你的心是好的,热腾腾的,像刚出屉的馒头,冒着白白的人情的烟。那背影或许就依了你,走上你指的那条路。
路成了,走到了亮处。那背影沐浴在自己的光里,回头望你,眼神是疏淡的,仿佛那光全然是自己挣来的,与那当日的一指并无干系。你那一指,便像雪地上的足迹,太阳一出,就了无痕迹,连你自己也疑心,究竟伸没伸过手。
可若是败了呢?路尽头是断崖,是荒芜。那湿淋淋的影子转回来,第一个看见的,便是你。你当初那热腾腾的一指,此刻便凝成了一根冷冷的、铁的标尺,所有的错处都能量得分明。那好意,是无人认领的;那过错,却是赖不掉的债。
于是渐渐懂了。各人的命途,自有其纹路与筋骨。你的言语可以是一盏灯,静静地亮在一边,照他看清自己的掌纹,却万不能化作他的手,去扳动那命运的舵盘。你只是风,是路过他窗前的薄暮,是远处一声似有还无的钟。路,终归要他自己用脚去问,去答。功与错,也只在那一问一答之间,与你无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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