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近年关,要说这年味最足的地方,也莫过于这种特属于农村的大集了,虽然天气越来越冷,但是卖福字对联的却渐渐开始热了起来。
并且在这边又特别地有市场:房门得贴福字对联吧,院门更得贴大张的吧,车库上得贴,车上也得贴,船上更加不能凑合,还得贴,所以有时候一个卖对联的摊位就能够被人围得密不透风的。
若说有哪个能和卖对联福字儿的生意一争高下,也就只有专门炒瓜子的了——车上拉着炒瓜子的家伙和煤气罐,随便找个地方一停,就有人围上来打听。
现在的生活条件好了,哪家也不耐烦一下一下在自己家的小锅小灶上炒——火候很难掌握不说,自家炒出来的瓜子又嫌脏,抓完一把瓜子再看那手——跟抓煤了似的,所以各家各户就都情愿花点儿加工费,纷纷都把自家的瓜子或者花生成袋地搬到这里来炒。
冬天天气寒冷,炒完以后的花生瓜子就放在外面冻着,不管什么时候吃也都香脆焦酥得很。但是村人们又大多都没有耐心排队干等着,只是排完号以后就放下东西,去逛集瞧热闹去了。
可是凡事却都有个例外,炒瓜子的地方总是能看到一个老汉不住脚地来来回回地遛:丝瓜一样长的脸上,嵌着一双如豆的老鼠眼,却又无须;身材矮小,形容猥琐,身上穿着一件略显肥大几乎都盖得住腿弯儿的半旧大衣。
嘴上忙得不亦乐乎不说,且手脚也不知闲。但凡来拨人围着炒瓜子的人问问价格,称称斤数,在那人缝之中必会伸进来一只手,飞速地抓起一把炒好的瓜子或者花生,再快速地缩回去揣进兜里,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开,那两只肥硕下垂的口袋,在大衣的下摆处若隐若现,随着他那两条短腿也一起跟着悠来荡去。
其实炒瓜子的人也并不是看不见,只是不屑于理会罢了,此人就是村里闻名的贼头张瞎耗子,年轻时候据说很有一套的。
可并不是每个人都如炒瓜子的那样好相与,这不,张瞎耗子此时就被卖杂货的一脚蹬翻在地上,骨碌了好有几个过——这农村人哪有怕瞧热闹的,大家都喜笑颜开地围上来,卖杂货的就骂:“我回回来你回回偷,今儿个这我还没开张呢,你咋这么缺德……”
有老成的就来开解,“算了算了,这么大岁数的人了,你把他打坏了哪多哪少……”“……爹!爹!咋了这是!谁打你了……”张瞎耗子家的二姑娘越众而出,从地上扶起她爹,也顾不上羞了,和卖杂货的这一顿撒泼。
虽然那卖杂货的是外来赶集的,这张瞎耗子倒是本屯子的,但人们也只是围观而已,更有知根知底的倒讲起这老贼年轻时候偷得是如何的心思巧妙——大家年轻时候都一起出船,靠岸后人家打的鱼就大得怎么看怎么希罕,这张瞎耗子看着眼馋啊,趁人家不防备,用嘴叼起一条转身就走,两只手倒是空着的——周围的人无不大笑,有人就不服:“那要是遇到了卖坛子的咋办呢——也用嘴叼?”又有人说:“你傻呀!张瞎耗子嘛——钻坛子里往家滚嘛……”
他家二姑娘也觉羞愧无趣,一把拽起她爹,跌跌绊绊地一路回家去了。(无戒365极限挑战日更营第七十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