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梦魇…
凌晨三点,整栋房子死寂得像座封闭的空棺。
我只开了客厅一盏老旧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勉强圈住一小块区域,其余角落尽数沉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我蜷缩在沙发上浅睡,意识昏沉下坠,渐渐坠入一片冰凉黏腻的梦魇。
不知何时,窗外的风声、车流声尽数断绝,世间静得诡异,连空气都凝滞冰冷。
死寂之中,一阵细碎轻巧的脚步声缓缓响起。
哒哒、哒哒。
声音极轻,贴着地板,从玄关一点点挪向茶几,缓慢、规整,带着非人般的僵硬。
我本能地抬眼望去。
客厅空荡荡的,没有身影,没有躯体。
地面上,孤零零悬浮着一颗孩童的头颅。
光秃秃的头皮寸发不生,惨白得近乎发灰,是常年不见天光的死人肤色。双眼紧闭,唇色惨白如纸,整张脸安静得诡异,没有任何神情。
最惊悚的是脖颈断面。
切口平整锋利,是被利器瞬间斩断的痕迹,血肉早已干涸凝结,泛着惨白冰冷的骨光,断面干净得残忍,透着刺骨的阴寒。
没有脖颈,没有四肢,没有身躯。
只有一颗孤零零的小脑袋。
下一瞬,它微微一歪,脱离了无形的支撑,轻轻落在地板上。
骨碌、骨碌。
小小的头颅顺着光滑的木地板缓慢滚动,声音空洞干涩,在死寂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听得人头皮发麻。它滚得很慢,稳稳朝着茶几下方的阴影钻去。
路过茶几支脚时,它轻轻磕撞了一下。
顿住半秒。
我分明看见,那颗紧闭双眼的小脑袋,微微朝我的方向,偏了偏脸。
随即继续滚动,最后死死卡在茶几与地板的缝隙之间,一动不动,彻底隐入黑暗阴影里。
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疯狂窜上头顶,我浑身僵硬如木偶,喉咙死死堵塞,发不出一丝声音。四肢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盯着那片藏着头颅的阴影,无边的恐惧死死攥住我的心脏。
死寂里,原本紧闭的眼睫,忽然轻轻颤了颤。
没有哭声,没有动静。
一道透明冰凉的泪痕,缓缓从惨白的脸颊滑落,渗进冰冷的地板缝隙里。
那不是委屈,不是悲伤。
是彻骨的怨。
心口骤然被窒息的阴冷填满,恐惧与刺骨的寒意交织,我拼尽全力抬手,想要挪过去,想要看清阴影里的东西。
指尖距离那颗惨白的头颅,只剩一寸。
身后,忽然传来细碎清脆的碎裂声,像是骨头裂开的轻响。
我浑身剧烈一颤,骤然从噩梦中挣脱,猛地惊醒。
落地灯依旧昏黄,月光透过薄纱帘落在干净的地板上,茶几端正立在原地,地面空空荡荡,一尘不染。
什么都没有。
可我浑身冷汗浸透,脊背冰凉刺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梦里那干涩的滚动声、惨白无发的小脸、平整锋利的断颈、阴影里滑落的那道泪痕……
清晰、真实、历历在目。
我颤抖着蹲下身,伸手摸向茶几下方的地板缝隙。
空空如也,冰凉刺骨。
可我清清楚楚知道——
刚刚梦里,那颗被斩断的孩童头颅,一直卡在那里看着我。
直到天光泛白,那股阴冷的寒气始终缠在身上,挥之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