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
471：晋纪（十二）
当初，曹嶷已经占据青州，随后背叛刘汉降晋。他因为距离建康遥远，其威势和援助都无法来到，就又和石勒勾结。石勒授予曹嶷为东州大将军、青州牧，加封琅琊公。
六月甲申日，司马睿封刁协为尚书令，封荀崧为左仆射。刁协性格刚直顽固，经常与众人意见相左，他和侍中刘隗都深受司马睿宠信。两人想要革除时弊，主张削弱大臣权力以加强皇权，还打击豪强势力，因此遭到王氏家族怨恨。当时有许多严苛扰民的政令，都被认为是刘隗和刁协的主意。刁协本人又酗酒放肆，攻击诋毁公卿大臣，见到他的人都因恐惧而不敢正眼看他。
戊戌日，司马睿封皇子司马晞为武陵王。
刘虎从朔方进犯拓跋郁律的西部。秋七月，拓跋郁律进攻刘虎，把其打得大败。刘虎逃到塞外，他的堂弟刘路孤率领部众投降拓跋郁律。于是拓跋郁律向西攻取乌孙故地，向东兼并了勿吉以西地区，兵强马壮，称雄于北方。
刘聪病重，征召大司马刘曜封为丞相，封石勒为大将军，都兼领尚书事，禀受遗诏辅佐国政。刘曜和石勒坚持推辞，于是刘聪封刘曜为丞相，兼领雍州牧，封石勒为大将军，兼领幽州、冀州牧，石勒推辞不肯接受。刘聪封上洛王刘景为太宰，封济南王刘骥为大司马，封昌国公刘顗为太师，封朱纪为太傅，封呼延晏为太保，同领尚书事；范隆仍然担任尚书令，其礼仪等同于三司。封靳准为大司空，兼领司隶校尉，轮流决断尚书所奏报的事务。
癸亥日，刘聪去世。甲子日，太子刘粲继位，尊奉皇后靳氏为皇太后，册立樊氏为弘道皇后，封武氏为弘德皇后，封王氏为弘孝皇后；册立妻子靳氏为皇后，封儿子刘元公为太子。宣布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汉昌元年。把刘聪安葬在宣光陵，定谥号为昭武皇帝，庙号为烈宗。靳太后等人年龄都不满二十，刘粲多行无礼的举动，没有任何悲痛的神色。
靳准暗中怀有异志，他私下里对刘粲说：“似乎听说诸位公卿中有人要像伊尹、霍光那样代摄朝政，先诛杀太保呼延晏与我，以便能让大司马刘骥统摄万机，陛下应当早作图谋。”刘粲不听。
靳准非常害怕，又让皇太后靳氏和皇后靳氏两人劝说，刘粲于是听从，收捕了太宰刘景、大司马刘骥、刘骥的同母弟弟、车骑大将军、吴王刘逞、太师刘顗和大司徒、齐王刘劢，全部处死。朱纪和范隆逃往长安。
八月，刘粲在上林练兵，谋划征讨石勒，封丞相刘曜为相国，总督内外各路军事，仍然镇守长安。封靳准为大将军，兼领尚书事。刘粲经常在后宫游乐，军国大事全由靳准决断。靳准假称诏令，封堂弟靳明为车骑将军，封靳康为卫将军。
靳准密谋叛乱，曾经和王延商议此事。王延不听，飞驰前往告发；不想途中遭遇靳康，被强行押回。靳准随即率兵攻入光极殿，派兵士逮捕刘粲，当众宣布其罪行后处死，追谥为隐帝。刘氏宗族无论男女老幼，全被押往东市斩杀。靳准还命人挖开永光、宣光两座皇陵，把刘聪的尸体斩首示众，并焚毁刘氏宗庙。之后，靳准自称为大将军、汉天王，行使皇帝权力，设立文武百官。
靳准对安定人胡嵩说：“自古以来没有胡人当天子的，现在把传国玉玺交给你，还给晋王室。”胡嵩不敢接受，靳准大怒，杀掉胡嵩。靳准派使者告诉司州刺史李矩说：“刘渊是匈奴屠各部的小丑，他乘着晋朝内乱，假称天命为天子，使得晋怀帝、晋愍帝被俘身死。我立即率众扶侍二帝梓宫送往南方，请报告陛下。”
李矩派人飞驰上表报告司马睿，司马睿派太常韩胤等人奉迎梓宫。刘汉尚书北宫纯等人召集晋朝百姓，在东宫建堡固守，结果被靳康攻灭。靳准想让王延担任光禄大夫，王延骂道：“屠各族的逆奴，为什么不快把我杀了。把我的左眼放在西阳门，让我看到相国刘曜攻入；把我的右眼放在建春门，让我看到大将军石勒攻入！”靳准杀掉王延。
刘汉相国刘曜听说国内发生叛乱，从长安赶来救援。石勒率领五万精兵进攻靳准，占据襄陵北面的平原。靳准多次挑战，石勒坚守不出，以此挫败敌人的锐气。
冬十月，刘曜率军抵达赤壁。太保呼延晏等人从平阳前来归附，与太傅朱纪等大臣共同拥立刘曜称帝。刘曜正式继位后，宣布大赦天下，只有靳准家族不在赦免之列，同时改年号为光初元年。刘曜封朱纪为司徒，封呼延晏为司空，太尉范隆以下的官员都保留原职。封石勒为大司马、大将军，加赐九锡，增加封邑十郡，进爵位为赵公。
石勒到平阳进攻靳准，归降的巴人、羌人和羯人有十多万，石勒把他们全部迁徙到自己统治的郡县内。刘曜派遣征北将军刘雅、镇北将军刘策屯守汾阴，与石勒一起讨伐靳准。
十一月乙卯日，夜间出现太阳，高达三丈。
司马睿下诏封王敦为荆州牧，加封陶侃都督交州军事。王敦坚决请辞，于是听任他担任刺史。
庚申日，司马睿下诏让群臣公卿各自陈述朝政得失。御史中丞熊远上书认为：“胡人贼寇祸乱华夏，二帝梓宫还没有返回，却不能派军征讨，这是第一个过失；官员们不以仇敌未报为耻，只顾饮宴调侃，这是第二个过失；选官用人，不考察实际德行，只看虚名，不求有才干，只重关系，当官的人把治理政事看作是俗吏所为，把遵奉法律看作严厉苛刻，把尽守礼仪看作谄谀，把无所事事看作高妙，把放荡不羁之人看作通达之士，把骄傲怠慢看作简雅，这是第三个过失。时俗憎恶的人沉沦于乡间，时俗褒扬的翱翔云霄，所以万事未备，而风俗却变得虚伪刻薄。朝廷的官员们往往把唯命是从当作美德，一旦提出不同意见就会遭到贬谪，这样怎能指望朝中出现敢于直言进谏的忠臣，又怎能激励士人树立超越俸禄的高尚志向呢！古代选拔官员，首要考察的是他们的言论主张；而现在光禄大夫选拔人才，却不经过考核，这完全背离了古代的选官制度。更严重的是，举荐贤才总是局限在豪门大族之中，执行法律从不敢触及权贵阶层，所以有才之士不能成功立业，奸佞小人不能受到惩治。如果不改变这种做法，希望拯救混乱的政治，这太也难了！”
先前，司马睿因为正当战乱离散之世，想抚慰取悦人心，州郡荐举的秀才和孝廉，进京不必考试，都入署封为官吏。尚书陈頵也进言说：“应当遵循原来的制度，考试经策。”司马睿听从，于是下诏说：“凡荐举的秀才、孝廉考试不合格的，把所在地的刺史、太守免职。”
这样一来，被荐举来的秀才、孝廉都不敢来参加考试，即使有来的，也都以生病为由推脱，连续三年没有应试者。司马睿想把已到京的孝廉，按照特例处理授予他们官职。
尚书孔坦上奏认为：“附近州郡的孝廉怕牵累长官、家人，都不敢再来，而远处州郡的孝廉则寄希望于免予考试，冒昧前来。如果现在只录用这些人，就会导致那些恪守本分、遵纪守法的人失掉机会，反而让投机取巧之徒得逞。这样势必败坏社会风气，使教化难以推行。不如全部不予录用，推迟考试日期，让他们重新学习备考。这样才能体现制度的公平公正。”
司马睿听从，把策试孝廉推迟七年举行。孔坦是孔愉的侄子。
靳准派侍中卜泰赠送车驾、服御给石勒，向他请和。石勒命人囚禁卜泰，押送到刘曜那里。刘曜对卜泰说：“先帝刘粲末年，其行为实在是违背人伦。大司空靳准行使伊尹、霍光那样的权利，使得朕能登上君位，功劳很大。如果能早日迎奉大驾，我会把政事全部委托他管辖，怎么仅仅只是免除一死呢！你替我入城，向靳准传达我的旨意。”
卜泰回到平阳转告靳准，靳准认为自己杀害了刘曜的母亲和兄弟，迟疑不决。
十二月，左、右车骑将军乔泰、王腾以及卫将军靳康等人，一起谋划杀掉靳准，推举尚书令靳明为主，派遣卜泰奉送传国的六颗印玺归降刘曜。石勒大怒，派兵进攻靳明。靳明出兵迎战，结果大败，于是环城坚守。
丁丑日，司马睿封皇子司马焕为琅琊王。司马焕是郑夫人所生，这时两岁，司马睿很宠爱他。因为他生病很重，所以封他为王。己卯日，司马焕去世。司马睿按照成人礼仪安葬他，准备吉凶仪服，营造园陵，花费的人力、财力很多。
琅琊国右常侍、会稽人孙霄上书劝谏说：“古时候凶年、荒年都要简化繁文缛节，何况现在海内正处于丧乱之中，即便是宪章旧制，尚且应当简化，礼仪典籍中本来没有的事情，难道应当如此大肆铺张吗！穷尽已经疲惫的百姓，去做没有益处的事情，耗尽已经困窘的财力，用来修建没有用处的东西，我因此深感不安。”司马睿拒绝听从。
彭城内史周抚杀掉沛国内史周默，率领其部众投降石勒。司马睿下诏封下邳内史刘遐兼领彭城内史，和徐州刺史蔡豹、泰山太守徐龛，一起讨伐周抚。蔡豹是蔡质的玄孙。
石虎带领幽州、冀州的军兵，与石勒会合后进攻平阳。靳明接连战败，派使者向刘曜求救。刘曜派遣刘雅、刘策前去接应，靳明带领平阳城一万五千名百姓归附刘汉。
这时，刘曜驻扎在粟邑西部，下令把靳氏家族无论男女老幼全部处决。同时，刘曜把母亲胡氏的灵柩从平阳迎回，安葬于粟邑，命名为阳陵，并追谥为宣明皇太后。石勒焚毁平阳宫殿后，指派裴宪、石会修缮永光、宣光两座陵墓，把刘粲等一百多名刘汉将士的遗骸妥善安葬，留下驻防军兵后率部撤离。
成汉梁州刺史李凤多次有功，李雄的侄子李稚在晋寿，非常妒嫉他。李凤率领部众在巴西反叛。李雄亲自来到涪城，命令太傅李骧讨伐，杀掉李凤。李雄封李寿为前将军，都督巴西军事。
黄其军
作于2025年12月20日（古历乙巳年十一月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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