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越来越远了,总想写点什么,可是又不知从何写起。然而,每次想起母亲,忍不住地难过起来。索性,记下能想得起的关于母亲的若干片段,也以此篇铭记母亲养育之恩。
结婚了,就意味着是大人了。可是,无论怎样,在娘面前,终究是小孩子,终身值得托付的依赖。
结婚典礼上,当我左手握着母亲,右手握着父亲,听着司仪从小念到大,感觉着父母的温热,以及满手的老茧,粗糙,龟裂。多少年来,这两双手已经不曾再牵着我长大,因为我越飞越远,越走越快;多少年来,已经没有仔细打量过这两双手,因为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总是匆匆;多少年来,这两双手为我编织了一个遮风避雨的港湾,哪怕家境贫寒,都不曾让我受半点委屈。我不知道此刻我的父母他们在干什么,但是我知道时时有人在牵挂,以前是一个人,后来是两个人,现在,马上就是三个孩子了。我长大了,可是,他们却老了。我有了自己的家,可是他们却成了空巢中年人。婚礼,其实才是真正的成人礼,而那一刻,父母却是最可怜,又可敬的人。我忍不住哭了母亲也是,父亲也是。这也许是这么多年来最长久的一次握手,因为,我真的记不清父母的手心的温热和粗糙,也记不得某年某月被他们牵起过。这,也许就是岁月。
旅行,可能是当下最流行的一个词,集浪漫与梦想于一身,行走大千世界,领略万种风情。可是,你能想象一个人,多半辈子呆在一个方圆十公里的世界吗?没错,就是我妈。我妈的世界就是柳林镇,从来没有踏出城固县半步,甚至,她身居秦岭、巴山之间,却从不知崇山峻岭长什么样。唯一一次能出去看世界的机会,被我打断了。四五岁的时候,我小舅舅要带我妈出去打工,现在想想估计就是福建,但是我太小了,撕心裂肺地不让我妈走,我爸把我吊在门框上打,我哭得昏天暗地。如果我没记错,我妈已经收拾好行李,走出院门外。后来,我妈不忍心,就没出去。没想到,这二十多年,她再也没有出过远门,既是没有机会,更是这个家已经深深地锁住了她。
然而,我却像一只鸟,小学初中在家门口上,每天回家吃饭睡觉;高中在县城上开始寄宿,每三周的周末回家一次,想当初高一时,特别想家还会打电话;真正的分别,确实是上大学。2009年9月13号,我一个人坐着火车离开这座大山的小乡村,去北京读大学,从此,“再无春秋是故乡”。那年的送别,外婆,我妈,还有刘欢,三人目送我进站,我妈泪不成声。那一别,想不到是我们真正的分别,无论时空上,还是感情上,父母,仿佛已经成为一个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