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望着父亲沾了尘土的布鞋,心里的火气慢慢消下去。他知道家里的难处,也明白自己早过了任性的年纪。沉默了半晌,他轻轻点了点头,指尖从门框上挪开,留下几道浅淡的印子,像没擦干净的玻璃痕。
几天后,雷鸣在县城的墙上看到一张广告:“汽车修理学员招生,包教包会,推荐工作”。他盯着 “修车” 两个字,心里又热起来,学会了说不定能在镇上开个小店,既能养家,也算有门手艺。
第二天,父亲骑着电动车带他去汽修学校,车座垫的冷硬透进裤子,晨露沾在掌心,湿意漫开。校长拿着课程表,说一年后保证分配工作,可一听到“学费一万二”,父亲的笑容僵了,指尖摩挲着裤兜的布料,没再说话。雷鸣看着父亲发红的耳尖,像沾了雪粒的玻璃珠,把到嘴边的 “我想学” 咽了回去,只轻轻拉了拉父亲的袖子。
雷鸣的第一份工作,是父亲托了三户邻居才找到的,在县城西北角的广告公司当喷绘操作员。
上班那天,阳光晃眼,像撒了把碎钻在路面。父亲骑着电动车,载着他往公司走。那条街满是市井的暖意:服装店橱窗里挂着艳色的春装,衣料在风里轻轻晃,像展开的玻璃糖纸;电动车店的金属车架映着阳光,刺眼得很;饭馆的玻璃门里飘出碗碟碰撞的钝响;水果摊的草莓堆得像小山坡,水珠嵌在果皮上,像碎钻。没有高楼大厦,只有一排排紧挨着的门面房,连招牌都透着家常的热乎。
公司占了两间门面,屋里摆着两台机器。喷绘机的外壳黄得发暗,像蒙了灰的旧玻璃;写真机的电线缠了好几圈,像揉乱的玻璃丝,在机器旁堆着。老板正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见他们进来,赶紧起身,椅腿蹭过地面的钝响像碎玻璃轻碰。寒暄了几句,父亲把雷鸣留下,老板没提工资,只说“先学着干,月底看表现算钱”,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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