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先生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自己垒筑的城堡在,以嬉笑怒骂的笔力把世间魑魅魍魉的面纱一点点撕下,让这些怪力乱神在世人面前穷形尽相地展演自己的丑态。不论是对帮凶者的鞭笞,还是对帮闲者的怜悯,亦或是对帮忙者的“揭出病痛”,正是有了先生这种“直面惨淡人生”的勇毅,让世人看清了在扰扰尘世中“辗转腾挪”的蝇营狗苟者的尊容。
先生的城堡是世间独一无二的,洇着他鲜明的生命底色。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命密码。不同的人按照自己的方式用密码编织生命的图谱,外化出来的人生画卷就有了不同的色彩。人活于世,“俯仰一世”,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展演自己生命的样态,不是由别人给你设定,而应该是“我的地盘我做主”。惟其如此,才能体现“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
“我是我自己的,谁也干涉不了我。”撇开文学描写的语境,单从个体生命的角度审视,说这样的话足见言说者的勇气。每个人都无法改变自己的出身,但能够掌握捍卫自己怎么样活着的权力。是把命运交给别人,还是牢牢扼住命运的喉咙,决定了自己生命的成色。在喧嚣与聒噪充斥的环境中,要真正做到“不失自我”不仅需要勇气,也要有胆识与智慧。“我是我自己”,这不是简单的口号,更要有守住“我自己”的定力和不屈服于外力的意志。“众人皆醉我独醒,举世皆浊我独清”,屈子之语在渔父看来是执拗,是顽固。这种不懂得变通只会把自己置于“无底的深渊”。但是,对屈子来说,当他行吟于江畔,发出生命的呐喊时,内心已经做出“英勇赴死”的决定。
当然,强调不失自我,不是倡导像屈子那样“以命相搏”,而是用自己的方式为自己建造一个能够安放灵魂的精神栖息地。人是社会性的,离群索居不应成为生活的底色。要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走好自己的路,自己的内心首先必须强大起来。乱花渐欲迷人眼,文学的表达投放到现实生活中,就有了别样的味道。置身在社会大染缸中,被各种诱惑时时包围着。要做到泰山崩于前而不乱,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除了假“他山之石”,更离不开自我心性的修炼。
每个人都不可能长生不老,也不可能拥有金刚不坏之身,在这个残酷现实无法改变的情况下,该如何让自己尽可能少地遭受各种显性和隐性的伤害,取决于你自己对“自我人生”敬畏的程度。“物欲横流”和“恋物癖”是不好的词汇,但是放眼世界,很多人自觉或不自觉地会走进这个“怪圈”,有的是主动地钻入,有的是被动裹挟。从人性生物本能的角度看,追逐和攫取更多的物质为我所用带有“普世性”的价值诉求。但是,作为生命体,如果因为是“普世”的就选择缴械投降,随波逐流,完全臣服于此,人生就增加了几分悲凉的味道。物质固然重要,但是如果让自己成为物质的奴隶,就给自己的人生创作了悲剧。先生提出的生存、温饱和发展的人类“沿革”路径,从一个侧面警示世人:如果把生命仅定格在温饱的层面,无暇顾及或无心经营发展,将是人生的大不幸。
从人类漫长的发展史看,既然“发展”端居顶层,那么该如何“发展”,是每个人都需要深思熟虑的。就个人的“发展”而言,除了可视的物质,更应该有隐形的精神。居于何种地位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迷失自己,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心态面对自己所处的位置和扮演的角色。有人说,人类最大的悲剧是自己不认识自己。此语似乎充满悖论,但是仔细斟酌,确实充满哲理。一个人的一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解答“我是谁、我该成为什么样的人、我该怎样生活”这三个问题。看似简单的问题,但是没有谁可以自信满满地说自己完全搞清楚了问题的答案。一生奔突,一世探寻,如果是无果而终,何其悲哀。置身滚滚红尘,在物质的世界里摸爬滚打,在你身心俱疲时,放缓疾行的步履,寻找一方清净之所,沉下身子,静下心来,在自己的精神王国里心游万仞,思接千载。尽管稍显孤寂落寞,但是“而无车马喧”带来的是一份回归本心的宁静。
无论何时,认清自己至关重要,这是保证活得不村俗的前提。有了这样的认知前提,然后才能清楚前行的方向。一个人的体量是有限的,如果能够用有限的体量营构适合自己修身养性的“避难所”,虽不是固若金汤,但起码能够多少消解外界风雨对自己“啃啮”带来的痛苦。不能为而为之,是高估了自己的体量;能为而不为,是贬损了自我的价值。不论是强势阶层,还是弱势阶层,要避免自己为洪流吞噬,只有精心设计和建造好自己的城堡,在其间“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何其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