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长安群像集录(26)第二十六章:李亨的崛起(七)

第二十六章 李亨的崛起(七)

一颗黑棋落入棋盘正中,发出“啪”的声响。“陛下,断然不可立张良娣为后!”李泌的声音盖住黑棋敲击棋盘的声音,惊得对面的李亨颇为不解,就连殿角的李辅国都有一丝意外。

“长源何故反对?良娣的祖母乃是昭成太后的姐姐窦姨。昭成太后早年遇害,尸骨无存,太上皇幸得窦姨养育,方长大成人。朕想让良娣正位中宫,以告慰上皇之心,怎就不妥?”李亨似有恼怒,脸微微发红。

“陛下在灵武登基,乃民心所向,并非为了一己私利。册立皇后乃是家事,需静待上皇诰命,方是上策,陛下若自作主张,恐招天下人非议。”李泌挺直脊背十分严肃道。

“长源说得有理是朕考虑不周。立后之事还需静待时机。”李亨的指尖漫无目的地敲击着棋盘,低头深思。

烛光渐渐暗淡,听闻立后搁置的真相后,张良娣白皙的额头暴起一条若隐若现的青筋。

“原来是李泌从中作梗。”张良娣恨恨道。

“老奴来告诉娘娘此事,本意并非让娘娘平添心事,而是助娘娘看清阻碍。”

“哦?李总管为何愿意助我?”张良娣继续试探道。烛光更暗了,竟有些看不清她的脸。

“只因老奴与娘娘拥有共同的敌人,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李总管所言极是,除了李泌还有一人亦是大患!此人多次在陛下面前进谏,指控你我诸多不是。”

“言及老奴滥用私权,贪污行贿之事,属实冤枉,亏得未有实证,否则老奴百口莫辩。”

“不错,七宝鞍之事,少不了此人的推波助澜。”李辅国应声道。

“李总管有心了,日后本宫和本宫腹中的胎儿,还需多倚仗李总管。”

“能为娘娘分忧是老奴的荣幸。”李辅国一摆拂尘,对着张良娣恭敬地行了一礼。

张良娣含笑虚扶,李辅国会意,方缓缓直起了身子。

屋内灯火通明,李泌扶起躬身一礼的李倓,慨叹道:“建宁王何故行此大礼?”

“先生直言不讳,未遂了张良娣立后之意,李倓怎不心怀感激!”李倓紧紧握住李泌的手,情绪有些激动。

“殿下当有预备,此事恐难久阻!”李泌松开了李倓的手,有些踌躇道:“陛下本有意让建宁王任天下兵马大元帅一职,可我却向陛下进谏,将此职由广平王担任。殿下可会…介怀?”

“怎会?先生多虑了,这一直都是本王的心愿,大哥是长子,亦是未来的太子,本王全力辅佐便是,岂敢有妄念!只是本王一直担心张良娣和李辅国暗中勾连,加害大哥,我多次向陛下进谏,未见成效!”李倓扶额轻叹,似有懊恼。

李泌闻言,神色凝重,开口道:“殿下,请听我一言。”

“先生请讲。”

“若无实证,还请殿下停止对张良娣和李辅国的攻讦。”

“为何?”

“此二人心思缜密、心狠手辣且深得圣心,若联起手来加害殿下,得不偿失啊!”

李倓一挥袍袖,上前一步,负手而立,望向窗外,朗声道:“天理公道自在人心,我相信陛下从谏如流,断不会被二人所蒙蔽,七宝鞍之事便是最好的佐证!”

李泌定定地望着李倓的背影,他那意气风发的样子竟与几天前如出一辙,没有丝毫改变。面对眼前这位血气方刚的少年,李泌竟有些拿不定主意——心直口快于李倓而言究竟是福还是祸?

李辅国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马鞍,几缕阳光洒下,照得马鞍上的七色珠玉闪闪发光,竟有些炫目。

李亨和李泌二人踱步至李辅国身旁,李泌的视线停留在闪闪发光的七宝鞍上片刻后,旋即对李亨躬身一礼:“陛下,现四海分崩,万事从俭,方能收拢民心。然七宝鞍太过奢华,故臣斗胆进谏,取其七宝珠玉,上缴国库,赐予他日屡立战功之人。”

“这七宝鞍乃是太上皇赐予我之物?上面的珠宝岂能说摘就摘?”屏风后传来张良娣的声音,急促而有力。

大殿静得出奇,无人敢应,众人皆齐刷刷地看着李亨,等待他最终的决定。

“良娣,先生也是为社稷着想啊!”说罢便对李辅国使了个眼色,李辅国会意,旋即将马鞍上的七宝珠玉摘了下来。

张良娣咬了咬嘴唇,正欲开口,唇齿间刚挤出“陛下”二字时,却被更大一声的“陛下”所盖住。

众人寻声而去,只见建宁王李倓站在门口望着众人,眼睛里沁满泪水,高呼了一声“陛下”!

李亨见状忙命李倓进到大殿内,问道:“何故如此?”

李倓擦了擦涓涓流下的两行清泪,哽咽道:“臣近日一直在忧心,陛下恐被谗言所惑,今臣见陛下从谏如流,心下大畅。臣坚信陛下迎回上皇指日可待,一时激动,难掩欣喜,喜极而泣。”

李亨闻言上前一步,拍了拍李倓的肩膀,宽慰道:“倓儿言重了。”他旋即又看了一眼李泌,朗声道:“先生片言只字,无不为国。朕岂敢轻怠?”

“陛下圣明!”群臣接连跪拜,齐声高呼,再次淹没了张良娣的轻声低语:“陛下,那七宝鞍可是……”

人群中唯有李辅国的视线透过屏风与张良娣四目相对,二人略微颔首,便不再言语。

不知过了多久,李泌就这样默默地注视着李倓背影,李倓隐隐有所察觉,转过身来,对着李泌爽朗一笑:“既然先生让我谨言慎行,我听先生便是,除非张良娣、李辅国他二人欺人太甚,否则本王绝不咄咄逼人!你看如何?”

李泌看着李倓纯净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时候不早了,还请殿下早点休息!”

天黑得已寻不见一丝光亮,房琯躺在榻上,闭目思索:收复两京近在咫尺,可还有疏漏,兹事体大,绝不能出现差池。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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