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阳光好好。”
清晨八九点的微风把阳光微醺的气息从远方卷过来,混合着些雨后泥土和细羊茅草的气息。
一个身着白色短袖,下身黑色运动裤的女孩,懒懒地塌着腰,将脸贴着卧室白色方桌的桌面,两个腮帮子鼓鼓的。说着伸了一个懒腰,自言自语到。
“好适合大扫除,但是我真的不想动。”
“唉。”
我看着阳光下细碎的尘埃在闪闪发光,陷入沉思。
嗯。。。
好像蛆在扭。。。
虽然我也没去搜过蛆具体长什么样子。
突发完这个奇想我,我打算去骚扰一下我的一个好友——笑笑。
顺手我就把这段话发给他了。
“笑笑,美好的一天从屎尿屁文学开始,你看这灰尘像不像蛆在蠕动。”
后面附着一张在在阳光下闪着金光的尘埃的照片。
“有点过于超前了。”手机屏幕瞬间亮起。
“这就是你不让我好好睡觉的理由?”
“你是佩奇吗,这个点还在睡吗?”
手机那段发过来一个“我的世界怎么一直在下雨”的高雅人士企鹅跳舞的表情包。
然后我无论怎么骚扰,他都不再回我。
算了,我还是大扫除吧。
认命地从桌子上爬起来,我开始漫无目的地收拾。说是大扫除,其实更像是一场对旧物的巡礼。指尖拂过书架的隔层,沾染了一层薄灰,连带起的,还有那些被时光浸泡得有些发软的记忆。阳光斜斜地打在那只旧木盒上,就是那个装着耳机和聊天记录打印稿的盒子。鬼使神差地,我打开了它。
那副可以一分二的耳机静静躺着,其中一个耳罩上的皮革已经开裂,像一道无法愈合的细小伤口。我拿起它,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塑料外壳,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首特意为他挑选、却最终没能一起听完的歌。盒底压着几张打印纸,字迹因为墨粉受潮有些晕开,但那些对话,却清晰得如同昨日。
「你昨晚在群里提到的那本《雪国》,我的理解可能和你有出入,想和你探讨一下。」
「很少主动加人,有点紧张,哈哈哈。」
……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不疼,却有种沉甸甸的酸胀感。我下意识地摩挲着耳机线,那股熟悉的、若有若无的柠檬香气,似乎又从记忆的深处弥漫开来。不是此刻房间里的香薰,而是属于2023年早秋的,那个特定午后,他洗发水或是洗衣液的味道,清爽又带着点少年气的干净。
阳光透过窗户,正好落在泛黄的纸页上,灰尘在光柱里再次起舞,可这一次,我看着它们,却再也联想不起任何关于蛆的荒谬比喻。它们变得轻盈,变得缥缈,像是时光碎裂成的金色齑粉,将我温柔地包裹。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仿佛只要再用力一点,就能穿透这层现实的薄膜,跌进……
……跌进一片更加炽热、明亮的阳光里。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混合着校园里特有的、青草被晒焦的气息。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林荫小道上,手里捏着一瓶冰镇的矿泉水,瓶身凝结的水珠濡湿了掌心,带来真实的冰凉触感。
这是……图书馆通往东区宿舍的那条路?我低头看向自己,白色连衣裙,帆布鞋,是我大三那年最常穿的打扮。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一个几乎可以确定的预感攫住了我。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图书馆侧门——那个我们约定见面的地方。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他就在那里,穿着一件简单的浅蓝色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的手腕。下身是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踩着一双看起来就很舒服的板鞋。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看着路旁的宣传栏,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身上,给他的头发、肩膀、甚至那截露出的手腕,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和记忆中那个因为岁月打磨而略显模糊的轮廓不同,此刻的他,清晰得令人心颤。我能看到他鼻梁上被阳光照出的细小汗珠,能看到他衬衫第二颗纽扣有点松动的线头,能看到他因为等待而轻轻用指尖敲击着裤缝的细微动作。
那就是他。
是那个在QQ上说着“有点紧张”的学长。
是那个会认真读我幼稚文章的笔友。
是那个让我在见面前一晚,紧张得练习了十几遍开场白的人。
我站在原地,脚步像被钉住。手中的矿泉水瓶似乎变得更冰了,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却丝毫无法冷却我脸上陡然升腾起来的热度。我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汩汩流动的声音,比周围所有的嘈杂声都要响亮。
他仿佛感应到了我的注视,忽然转过头来。
目光,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
那一刻,世界万籁俱寂。所有的背景音——风声、蝉鸣、远处篮球场的喧闹——都潮水般褪去。我的视野里,只剩下他那双带着些许探寻,随即漾开一丝温和笑意的眼睛。那笑容很浅,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我心里激荡开一圈又一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他朝我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
衬衫的衣角被微风带起。
阳光跟随着他的脚步,跳跃着,闪烁着。
我僵在原地,捏紧了手中的矿泉水瓶,塑料外壳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大脑一片空白,所有预先排练过的台词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个念头,如同弹幕般疯狂滚动:
他真的……走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