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汪汪汪……汪汪汪……”幺奶奶家的毛孩子,又开始作妖乱吠了。听得我一阵烦闷,差点拧起手里洗了一半的碗,冲到幺奶奶的家门口,拿木棍子狠狠敲敲它的脑瓜子。
这是一只浑身充满了心眼的毛孩子,只要她的主人出门吃好吃的,就会一直狂吠不止,生怕把给它忘了。
从前年开始,院里人就约定了腊月二十之后,大年十五之前,能不请客吃饭就不请客吃饭。一来年边了,家家户户都在备年货,本就不缺油水,多几家请客吃饭,容易腻烦给肠胃增加负担。剩菜剩汤,一时半会吃不完,坏了,倒掉怪可惜的。二来再从简,请客吃饭,该讲究的排面还是要讲究,不如自家人吃来得随意自在,铺张浪费,在所难免。三来操持一顿像样的席面,很花功夫,劳心费力,一两天缓不过神来,太累了。
院里,一向喜欢讲排场请客吃饭的幺奶奶那大家子人,也是自家人团在一起吃吃喝喝,不打扰到其他人家户。去年,他们家难得大团圆,又固态萌发——请客吃饭。
院里所有人家,包括我家,都是躲着他们。他们一大家子人,外加干亲家(拜的干爹或收的干儿子),有三四十来人,倒是容易解决一桌子的菜。换我们家或院里其他人家,得吃上三五天的剩菜。
请客吃饭,关键在于一个“请”字,不收礼金,得礼尚往来回请。上门吃饭,还不能打空手(没带礼品)。一箱烟花、一箱牛奶,在农村,并非是项小开支。若主人家大气,请客吃饭就请客吃饭,绝不在人前背后嚼舌根子。最怕遇到表面大方,内里小气的人,不管你带多贵重或有心意的礼品上门吃饭,他们都觉得自己吃亏,当面背地里说你占了老大便宜。
院里人,宁愿主人家说做酒吃饭,直接送上礼金,即可。也不愿意费心思去挑礼品,或算计着什么时候回请吃饭。席面:做得简单随意了一点,被人吐槽寒碜;做得繁复隆重了一点,又埋汰你不会当家。回请一次客,吃三五天的剩菜。两次、三次,一个月,差不多有半个月来时间吃剩菜,谁受得了。这还不算年夜饭呢!
大堂叔、三堂叔,一个在院子东边,一个在院子西边,他们两家人每隔上两三天就请客吃饭,吓得院里人纷纷闭门不敢见他们。
然后,他们自家人分两派跟干亲家轮流着请客吃饭。幺奶奶落屋(在家)的时间,赶不上出门吃饭的三分之一,她家的毛孩子饿了两次肚子,学机灵了。只要幺奶奶前脚踏出门,它就扯起喉咙使劲地叫,叫得全院里的人,恨不得举双手捂耳朵或拿棍子敲它的头。
大年初一早上,大堂叔、三堂叔都想在自家里做饭吃,两家人掰扯,都不肯退让。一大家子人都吃上了,唯独把幺奶奶的毛孩子给忘了。它从我起床就开始叫,一直叫到我们一家人吃完早饭,出门逛了一圈回家,它还在叫。呜咽声中尽是倒不完的委屈。老妈被毛孩子叫得头疼,心有余悸地拍拍心口说道:“这狗啊,不比猫,一天三顿,顿顿都得喂,一顿都不能落下。幸亏,去年下半年没领条狗回来养。出去半天,都得惦记着它会不会饿着了。”
去年下半年,家里养的鹅和鸭子,除了肚子饿,会想着回家找吃的,其余时候都在外面浪。尤其是那一身白长得肥嘟嘟,走路一摇一摆的大鹅与剑鸭,从早到晚,从晚到早,站在屋后的石头坡上引吭高歌,特别遭人恨和……稀罕。 它们是生怕自己肥壮的身体与亮丽的羽毛,还不够惹人注意。
在老家,都是以家庭为单位喂各类家禽,数量有限,仅供自家人食用,对饲料需求的量极少极少。偏饲料的单价抬得高,一斤饲料比一斤粮食贵55%—90%,这就造成了农户宁愿买粮食喂家禽,也不愿意买饲料。真正农家出品的禽肉,不说完全绝对,至少95%以上是没添加过乱七八糟的东西,吃着放心。
当然,也容易被有心人惦记上。越到年底,各家各户越是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家喂的家禽。家里的大鹅和剑鸭,太引人注意了,家人担心它们被有心人顺走时伤着了人,想着该怎么处理,我说买一条狗狗回来养,他们直接拒绝了。
相较于猫,我更偏爱狗狗。不过……它得一天三顿地让人经由(照料)着,一顿也不能少。家住在公路边,最不好养毛孩子。把它们栓在家里久了,怕闷坏了它们;放它们出门撒野,怕误食了伴有农药的食物丢了卿卿小命;怕被过往的车辆撞到、轧到。总之,操心的事太多了,家人宁愿旁观,也不敢亲自下场养。
最近几年,有专门的狗贩子驱车下乡到处买土狗(中华田园犬),农家养的土狗总是莫名失踪,弄得很多人家户不敢养土狗,转养逗趣、示警的宠物狗。家里一惯养土狗,也只认土狗,护家又忠诚听话。怕被盗,怕被药倒,怕被盗狗者行为过激做出伤人、伤狗的事,顾虑太多,不敢放手一搏,养一条。
前年,老房子右后侧的老两口子随女儿进城养老,他们打算把他们养了16年多的土狗给家人养。粮食,家里不缺,甚至有些富余。养一条狗,不会给家里造成任何负担。老两口算准了一点,才想着把他们家的土狗给家人养。
但问题是他们家的土狗,只认他们自家的人。外人,它一见到就狂吠不止,甚至会打脱绳索扑上去咬人,躲闪不及,会被它留下深刻印象。整个院子,就老妈能在2米开外的地方,跟它友好交流、沟通。
一向很得小动物缘的我,最不招它待见。每次回家,它一见到我,恨不得打脱了绳索,扑上来给我两口。而我也是一个有脾气的人,最喜欢背着两家大人,站在两家院坝交界的地方,又蹦又跳挤眉弄眼地吐着舌头跟它扮鬼脸,急得它立起两只前爪拼命朝我扑腾。我只敢逗它两次,不敢多逗,怕它打脱了绳索含(咬)我两口。一来一往间,我们俩积怨已深,水火不容,只要见面,两眼急红火气直往头顶冲,谁都不服气。老两口让家人养它,让家人拒绝了。
他们怕土狗伤人,权衡利弊后把土狗卖给了狗贩子。院里的人都以为他们会把它放养了,看它愿意留在那家,那家养。结果……双方默契度出现偏差,错过了。整个院子里的人直呼可惜,那么一条护家、顾家的土狗成了别人的盘中餐。
起初,老两口在城市过得挺顺遂的。日子稍一长,身上总出点这那的毛病。原定去年下半年回家养老,因着老太太动了手术被耽搁了下来。院里人都说养熟了的土狗,通人性知事,已成家里的一份子,他们不该不落教(厚道),把它卖给了狗贩子。
“汪汪汪……汪汪汪……”我把洗好的碗筷收进碗柜里,揉揉被吵得发麻的耳朵,不由得暗舒一口气。幸好家里人员简单,少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事和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