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儿去岳母家小住,坐在回家的班车上,越发显得百无聊赖。窗外渐渐的华灯初上,街上的行人都堆在沿边的车站紧张地回家,载人的小巴像沙丁鱼一样挤的路上的汽车只能像蜗牛一样前行。远处灰白的太阳挂在山边,渐渐西下,几只鸟儿闲散地在天上飞来飞去。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这一切,看看来电号码的归属地,显示为新疆喀什。这就很奇怪,一般的诈骗电话多为广州,都说我已经中了几百万需要核实等等,想想如果每次提示我的中奖金额属实的话,我可以在迪拜买一套海景别墅。偶然也有上海或其它沿海地区的号码,但新疆的还真是首次。一种好奇心驱使着我划动了接听键,不是录音电话,而是一个真实的听起来很沙哑的女声,更为惊奇的是她可以叫出我的名字。我简单的将这个声音在我的记忆库中搜索了一遍,实在找不到一丝的熟悉感,但又怕是以前的谁,就只能避实就虚的闲扯,以便多收集些信息加以准确的判断。但对方很快发现了我的意图,直截了当地问我:“你是不是想不起来我是谁了,也把我电话删了?”。显然人家是有备而来,那么此刻任何的掩饰就显得不够真诚,我只能承认。“我这个号码是你当初给我选的,一直都没换,就是怕你有一天想起来找不到我,但现在看起来,我还真挺傻的”她淡淡地说,说的很随意。但听的出对方说这话的时候很真诚。此刻她的轮廓虽然还不是那么的清晰,但她的名字以及和我的关系大概猜出来了。我在2004年去过一次喀什,呆了差不多有三个多月,那里的石料很好,我主要从事一些蛇纹岩生意。那时候喀什还没有成为经济特区,很多的政策支持力度不大,所以需要跑很多的关系以保障生意可以正常进行,她就是当时喀什地区招商局的一个办事员。不知道是我吸引的她还是她吸引的我,反正我们很快地相爱了。我们的足迹遍布了帕米尔高原,香妃墓和大巴扎。她是汉族人,长的很招人喜欢,身材很丰韵,性格大大咧咧像男孩子。一系列的回忆像幻灯片的回放一样,但为她选手机号的事,我始终没有想起来。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唤起了我曾经美好的一段回忆。电话里我们聊了很多,她直到现在都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在问我究竟她算我女朋友,情人还是什么。我不清楚女人为什么总要搞清楚一个本无法定义的身份问题,但我真的无法回答。就在即将挂掉电话的时候,她又问了我一个问题,让我很震撼。“你猜猜我现在在哪儿?”她略显调皮的问。经验和直觉告诉我,她肯定离我不远,但我不敢回答,当然她的答案没有任何意外,她想见我。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是期待,是担心,我无从知道。不过结局和电视情节中的一样,我去赴约了。
她将见面地点选在大同很高级的一个酒店,点了很多昂贵的菜肴,这不意外,像她的做派。我推开雅间的门,看到久违的她。除了略显憔悴以外,还是那么迷人。一身大花纹的长裙,一头乌黑的长发,一双会笑的眼眸,一个很深情的拥抱。她抱的我很紧,很紧,从耳边的声音知道她在流泪。此刻以一个男人应有的气度和责任来讲,我应该拥抱她,给她安慰,算是最好的接风洗尘。她不是那种矫情和粘人的女人,拥抱之后,她的情绪恢复的很快。我没有问她此行的目的,也没有问她现在的状况,只听她说她想说的。可以感觉到,她生活的金碧辉煌,只是近期有一些让她抑郁的事情,她只是想把所有的事放下,到处走一走。我这里不是她唯一的目标,也不是首选的目标,更不是此行的终点站。用她的话说就是,老友相见,叙旧而已。我们喝了很多的酒,但以我们彼此现在的沉浮和修养,接下来不会有那么多的干柴烈火和激情燃烧。临走时候告诉我,她的号码会一直用到老,而我告诉她,我不一定会记。
把她送到出租车上,我回到了家里。在热水器的花洒之下,水不断地冲打着我的头顶,然后流入我的眼眶。索性干脆闭起眼来,短暂地梳理一下过往,思考一下人生。每一个人从情窦初开到懵懂相爱到忘乎所以再到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需要经历怎样的一个过程。其实无论结局怎样,在你步入婚姻的殿堂之后,以前的所有努力就都是失败,都是成长所需的代价。而眼前你的妻子或是丈夫,无论多么的不满意,都是老天对你最好的安排。但毋庸置疑在这个过程中,每一个出现的节点,无论是她还是他,都或多或少的带给过我们美好的回忆。即然如此,那么我们逐渐成长起来的修养和胸怀就应该勇敢地过滤掉那些不开心甚是是仇恨,只剩下爱或是故事。如果不能很好地对过去的悲伤淡忘,对过去的美好告别,那会显得我们整个的人生不够从容,太过劳累。当然这需要智慧,而智慧来源于经历和见识,所以找到一个有丰厚感情经历的人,就留下吧,因为那比你找到一个一张白纸的爱情更为长久和幸福。
2015年7月15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