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小姑娘:
不知不觉你已经二年级了!大你4岁的姐姐要去乡里读初中了,你是不是有些担心呢?接下来的上学路,你要一个人走了。
再没有人会在黎明前的上学路上紧紧牵着你的手,再没有人在前面为你拨开带露的树枝,也没有她在雨天背你跨过泥泞的水洼。你知道的,那个一直走在你前面、为你遮风挡雨的身影,就要去更远的地方了。
过去八年,你一直活在“*妹妹”这个称呼里。姐姐是你的榜样,是你的保护伞,也是你永远追赶不上的目标。你崇拜她会做的很多事情,仰慕她的勇敢和担当,羡慕她的新衣服,甚至羡慕她有个“干娘”——仿佛所有的美好,都会先落在她的身上。
为此,在那个自我意识渐渐苏醒的年龄,勾起了你许多的思索,也拉开你很多年自卑的序幕。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上有姐姐下有弟弟的你,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谨小慎微地生活着,乖巧懂事、胆小怯懦,不敢舒展自己的翅膀,不敢张扬自己的个性,不敢表达自己的想法。
但现在,你要开始学着自己长大了。
秋冬季的清晨五点,天还没有亮。妈妈怕你害怕,就早早起来,去对面山岭上的水井那儿挑水,这样可以陪你走一程。走到半道的山岭,你下一道坡去学校,妈妈则顺着山岭往左拐去挑水。她一边走,一边回头喊你的名字。你一边走,一边大声答应。一呼一应,在清冷的晨雾里荡开,像两根看不见的线,牢牢系着彼此。直到你拐进村里的大路,那声音才像露水一样,慢慢散在风里。
晚自习的烛光,是给你的第一份礼物。
期末考试前,学校突然通知加晚自习。你紧张又兴奋——紧张的是晚饭后还得再跑一个来回,兴奋的是难得有这样的体验。
十二月的天,黑得早,村里还没通电,教室里每个孩子的桌子上都点着一支蜡烛。你趴在昏黄的光圈里,笔尖划过试卷,发出“沙沙”的轻响。空气里混着油墨的味道和蜡烛暖暖的香气。你写得那样专注,那样满足——很多年后你才知道,那种全神贯注的快乐,叫做“心流”。
写完试卷抬起头,眼睛有些发涩。你忽然看见墙上映着自己的侧影:戴着那顶小小的鸭舌帽,脸颊圆嘟嘟的。你愣了一下,心中暗生欢喜:原来这个埋头写字的小姑娘,这么好看。你记下了这个光影,多年后在课本上看到青年毛主席戴鸭舌帽的照片,你竟觉得有几分神似。再看看镜子里下巴上带颗小黑痣的女孩,你第一次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放学已将近晚上十点,你和同伴们相约回家——两个大你们两岁的男孩走在两边,你和另一个小女孩走在中间。路边的田埂间有许多长着大片柏树的土堆,在月光下拖着长长的、模糊的影子。你们手拉手,紧紧挨着,在昏暗的月光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突然,你踢到一个软软的东西,吓得尖叫着跳开。第二天才知道,那是只过路的蛤蟆。
很多年后你才明白:
妈妈在清晨山岭上的一声声呼唤,是爱最朴素的形态——它不牵手,不拥抱,却用声音为你织了一件无形的铠甲。那件铠甲的名字,叫“别怕”。
烛光里那个让你惊喜的侧影,是你对自己最初的确认。从那一刻起,你开始看见自己,欣赏自己,喜欢自己。
而夜路上那只被踢飞的蛤蟆,和你们紧握的手、加速的心跳,是童年教给你的另一课:困难和恐惧是真实的,但是有伙伴同行和相互鼓励,会让这段路变得可以忍受,甚至多年后回想起来,带着一种好笑的温暖。
9岁,是你真正成为“自己”的开始。
从“*妹妹”,到烛光里那个戴鸭舌帽的女孩;从需要姐姐牵手,到在母亲的呼喊中独自前行;从怕黑,到和同伴手拉着手走过的夜路。
你正在一点一点,从别人的影子里走出来,走到属于自己的光里。
这条路很长,但你已经出发了。
抱抱你,小勇士。
未来的你
2026年4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