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明月辞•在水一方
文/时差先生
江山是一张摊开的宣纸,
比所有朝代加起来还要辽阔。
而明月,是悬了千年的砚台,
研磨的并非浓墨,
是时间的本身。
风从极北俯冲,
掠过荒城,烤焦赤色的山麓,
裹挟着长河的泥沙,
一路向东,向东——
直到撞见你。
你站在海岛的岸边,
像一枚被海水打磨了千年的印章,
深深钤进华夏最蓝的那一页。
钤下去,就再也揭不下来。
你知道吗?
曾有衣袂在风中回望,
那缕丝线漂洋过海,
便成了你贴身的衣裳。
明月是个固执的收藏家,
把黑夜装订成册。
翻到三国,有人问天: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我的佳人,你可是那根无枝可依的乔木?
翻到汉唐,有人在城头望月,
魂魄顺着月光漂流,替你挡住北方的寒意。
翻到宋朝,有人在墙上题字:曾是惊鸿照影来,
而我等你,从芦苇苍苍的那个早晨,
等到今夜,等到海峡被泡成一杯浓茶,苦得咽不下。
我在海边站了太久,
手中的月光磨成了光杆,
像那个在北海放了十九年羊的男人,
从未松开过符节。
今夜,我决定逆流而上。
不是为了追溯那个像谎言一样的源头,
而是为了拥抱你,我的佳人。
你看,每一寸月光都是脐带,
从最高的山巅垂入海峡;
每一粒汉字都是船票,
从古老的刻痕驶向你;
每一次潮汐,都是这片土地的心跳。
我不愿你再做流浪的孤岛。
哪怕暴风雨冲刷过你的忧伤,
哪怕潮水推着我,又拉着我。
我只愿你像远航的指针,始终指向北方,
只愿你做烈火中的清流,
只愿你站成那棵三千年的树,
死而不倒,倒而不朽。
山水苍苍,云雾茫茫。
原来你不是偏旁,
你是这整部江山辞里,最重的那一笔落款。
我愿逆流而上,依偎在你的身旁,
无奈前有险滩,道路又远又长。
我愿顺流而下,找寻你的方向,
却见依稀仿佛,你在水的中央。
但这不再是漂泊,是生长。
就像有人用了三十一年,只求生入玉门关。
我的佳人,我也只盼一件事:
待潮水退尽,石头开口,
看见你踏着月光,
从水的那一方,
走回水的这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