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红的路灯好像是黑夜挂起的小灯笼,闷热的空气仿佛要将我吞噬,嘈杂的车厢间人声鼎沸,我思绪混沌,想问问窗外的万家灯火是否也是海市蜃楼?
放假前,我总暗示自己少带点东西,但是每次的行李箱都沉得像装了一座山,当我拖着酸痛的胳膊把它拖上火车,这下应该可以休息了吧,不不不,接下来等待我的是二十个小时的硬座。
我在网上经常刷到关于火车和高铁,他们说高铁很快,快到看不清对方的脸,而火车很慢,慢到可以了解完一个人的一生。我是一个特别不喜欢吃苦的人,却在买票的时候鬼使神差的选了硬座,或许潜意识里是真的想体验一把他们口中的“烟火气”
刚上车的时候就碰到三位特别热情的大叔,他们帮我归置好了行李,我抱着包蜷缩在座位上,头靠着窗户,火车发动了。一点点远离了我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向家的方向驶去,内心既激动又忐忑,激动的是可以回家了,忐忑的是我真的可以坚持下来吗,这二十个小时,我闭上眼睛,不想去深思,脑海里却鬼使神差蹦出一句话“所谓离开,就是一群人来到了另一群人的城市”
慢慢的,刚开始的兴奋被疲惫和难受所占据,越到深夜,大家越肆无忌惮,我只是去上了个厕所的功夫,对面座位的大叔已经把脱了鞋的脚伸到了我的座位上,脚底的老茧像树皮一样贴上了我的书包,我顿时连书包都不想要了,生理性反胃,我没办法控制,看了看四周,原来大家都在脱鞋,在那种情况下,我无声的抗议倒显得格外滑稽,周围的空气弥漫着泡面味,脚臭味,汗味,加上暖气开的很足,我好像一条死鱼,在一潭死水里动也动弹不得,我开始后悔我为什么要买硬座,真是没苦硬吃。
后半夜,疲惫占据了我的身体,我开始迷迷糊糊,半睡半醒间还能感觉到自己左右摇摆的脑袋,无奈,只好趴在桌子上睡,胳膊却被压麻了,时间好像在这里停滞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我能感觉到血液一点点回流,那种‘蚂蚁在爬’的酥麻感,比单纯的疼痛更让人抓狂。尾椎骨发出了抗议,在狭小的空间里,连伸个懒腰都格外奢侈,很痛苦,却又只能咬牙坚持,毕竟是我自己的选择,后果也必须自己承担。
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呼噜声响彻了整个车厢,我睡眼朦胧中看到了岁月的痕迹,他们大多都跟我父亲一般的年纪,拥有着和父亲一样的皱纹和白发,他们也是劳累了一年,开开心心的准备回家过年,我突然想起之前父亲和哥哥跟我说他们经常坐硬座,有时候还是无座,一开始,我内心毫无波澜,现在想来,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只有亲身体会过,才能懂得。
此次此刻,我已经回到家了,躺着床上望着天花板,这次的硬座之行实在是不好的体验,一眼望去全都是满身烟味,邋里邋遢的中年大叔,我还是会生理性不适,却也多了一份理解。
算了,不去想了,我闻着香喷喷的被子,抱着软软的小猫咪,疲惫感消失了,一开始脑海里的海市蜃楼变成了我的万家灯火,望着窗外树枝的倒影。那些曾经以为天大的事,过不了的坎儿,也终将在一个艳阳天如大雾一般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