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天我们聊到,司马迁开篇从儒家六艺的治世功用切入,打破了“滑稽言行无关于治国”的刻板认知。
这一开篇体现了司马迁的史学观:治世的路径并非只有庄重的经典教化,切中事理的微言讽谏,同样能达成“解纷”的治理效果。
接下来,司马迁通过一系列经典的讽谏事件,将淳于髡等滑稽人物的讽谏行为,与六艺的治世价值放在同一维度,肯定了这类“不流世俗、不争势利”的人物,以诙谐委婉的方式匡正君主、化解政治危机的独特作用。
淳于髡者,齐之赘婿也。长不满七尺,滑稽多辩,数使诸侯,未尝屈辱。齐威王之时喜隐,好为淫乐长夜之饮,沉湎不治,委政卿大夫。百官荒乱,诸侯并侵,国且危亡,在于旦暮,左右莫敢谏。淳于髡说之以隐曰:“国中有大鸟,止王之庭,三年不蜚又不鸣,王知此鸟何也?”王曰:“此鸟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于是乃朝诸县令长七十二人,赏一人,诛一人,奋兵而出。诸侯振惊,皆还齐侵地。威行三十六年。语在《田完世家》中。
“淳于髡者,齐之赘婿也。长不满七尺,滑稽多辩,数使诸侯,未尝屈辱。”意为“淳于髡是齐国的“招女婿”。个子不到七尺,辞令机智善辩,几次出使诸侯国,从没有受过屈辱。
淳于髡者,齐之赘婿也:这是典型的文言判断句,用“……者,……也”的固定结构表判断,意思是“淳于髡这个人,是齐国的入赘女婿”。“淳 chún”为 姓氏用字,复姓“淳于”,是上古时期的常见复姓;“于 ” 此处为复姓“淳于”的组成部分,无单独实义;“髡 kūn” 人名用字,淳于髡是战国时期齐国著名的政治家、思想家;“者 ”为文言助词,放在名词后表停顿,引出判断,可译为“这个人”;“齐 ” 指战国时期的齐国,是当时的东方大国;“赘婿”指男子婚后到女方家生活,此处指入赘到女方家的男子。
先秦齐国的赘婿多为家境贫寒、无力娶妻的底层民众,社会地位极低,淳于髡以此出身却跻身齐国核心政坛,是战国“举贤尚功”政策的典型体现,同时也反衬出淳于髡凭借自身才能突破阶层局限的传奇性。
长不满七尺:指他的身高还不到七尺,结合战国度量衡换算,身高约1.6米左右,在当时成年男性中属于偏矮的身高,和他后来出色的外交能力形成鲜明反差。“长 ” 指身高,此处作名词用;“不 ”为否定副词,表否定含义;“满 ”指达到、够上的意思;“七尺”尺为古代长度单位,战国时期一尺约合今23.1厘米,七尺约1.62米。
滑稽多辩:这里的“滑 gǔ 稽”是古义,完全不同于现代“搞笑滑稽”的贬义,是褒义,指人能言善辩、言辞诙谐委婉,善于用隐喻、隐语说理,思维灵活反应快,“多辩”指他极富辩才,擅长论辩。
数使诸侯,未尝屈辱:“数”读shuò,是“多次、屡次”的意思;“使”是出使;“未”为否定副词,译为“从来没有、不曾”;“尝”为文言副词,译为“曾经”,“未尝”为固定搭配,表“从未”;“屈 ”为 动词,指受委屈、使自身或国家尊严受损;“辱”为动词,指受侮辱、蒙受耻辱,“屈辱”此处为被动用法,表“被屈辱”。
整句意思是他多次作为齐国的外交使臣出使各诸侯国,从来没有在外交场合中使自身和齐国的尊严受到屈辱,出色完成所有外交任务,这也是对他外交能力的高度肯定。
此段以极简的史家笔法,点明淳于髡出身微贱(齐国赘婿)、身材矮小的先天劣势,反衬出他凭借“滑稽多辩”的超凡智慧与外交才干,屡次出使诸侯都能不辱使命的出众能力,为后续篇中记录他以诙谐讽喻化解国政难题的事迹做铺垫,也呼应了司马迁为底层贤士立传、推崇“谈言微中,亦可以解纷”的核心主旨。
今天的学习就到这里。我们明天继续!

备注: 1. 图片来自网络,侵之必删。
2. 文章部分释义及赏析资料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