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长发信息给我,内容说明天到你家。那是昨儿晚八点左右发的。
快到十二点我才看到,好的,欢迎,因河居没装修好,还住的几十平老房子,就在我娘家山脚那边见吧。
心里嘀咕着有啥好事儿。竟然有点诚惶诚恐。近一年里,我颗粒无收,应该没我啥事儿。
早上起来,八点多了。见领导回复了,就说看多少人来,我安排个午饭吧。
领导说,不用,午饭在水库管理局那边安排了,协会一行人到三百蹬水库采风,十点在县委集合,十点半路过你家门口。
噢,那好吧。我感到大为轻松。随便买了条鱼和肉外加饺子皮就往家里赶。头上飘着毛绒细雨,几十里也把我头发面孔飘湿了。
到家门口,我爸打开门,见我回家很是高兴,亲切的唤妹宝儿,并抱起她举高高,。这天气冷得不行,我说。他赶紧把炉火推进桌子底下,让我烤烤火。
一看时间,离十点半还早。站起来去厨房剁肉馅儿包饺子。再煮了壶热茶。
想着如果队伍路过,是不是得进来坐会儿。左等右等到了十一点。老爸开门看看说,车子过去许多辆,就不知道是不是。
妈在厨房做饭,这一会儿功夫就被拉进采风群。宣传部长他兼记者和某报纸通讯员,采风多半得写新闻稿。我写啥都不像,凑热闹不是,不凑也不是。
问领导们到哪了。副部长给发了定位,就是已经到了。副主席还接着开会,走不开。当然他们自己聊,也算回答了我。
群里发图片,晒航拍时,妈开饭了。最喜欢和老爸老妈待一起,平静的不吵架的时候,简直无比的温馨。
我把他们发的航拍拿给老爸看,真没啥好看的,就是一个大坑,再加一个大坝。一行人在坑坑坝坝上拍照。
老爸看看说,我眼睛不好了,看不太清。水库现在还没蓄水呢。蓄水以后才宏伟,里面荒芜的村址将完全淹没。
我们再聊了聊从前的旧村落和土房子,有着无限感慨。从老房子,他讲到刚去不久的南岳衡山。我爸讲故事生动细腻,小时候我不止一次觉得他能当好一个作家,也能当好一个书法家。他自己一点儿不屑于这些。
家里的这顿饭吃得很舒畅,不知道领导的队伍会不会挨到一两点才吃。
帮妈挖了几个红薯,并给挑了回来。群里,安静许久,接着继续雪片一样的照片。
那里跟我小时大不一样了吧。老爸见我说采风估计要交作品,他鼓动我去看看。
我跟领导说,我的电驴上不了那么陡的破,这热闹就不凑了。天气冷,看领导们是否到家里烤火喝茶。
他回了个笑脸,然后不了了之。
文人的感性或高冷,多半都是上尚若水的。我在这个群体里受到过不少支持鼓励和善意。
单薄和肤浅都是我个人的。孤独,不自信,不合群,其实也是。世界的问题,都极可能是自我的问题。
红薯挑回来后,想想如果要交作文,还是去看一眼的好。这时候爸给我车子充满了电,走点山路应该不会有问题的了。
问老爸去不去,他摇摇头,表示没建成之前去过,现在不怎么感兴趣。告诉我一路左走,到百里套上个坡,也左走。
经过童年里最怕的那个红牛丫墓场,多少年路过都是拽紧拳头,硬着头皮走过来的。一路的陡坡,再看墓地,惧怕荡然无存。
路边的每棵红黄叶子的树,都值得停下来多看一眼。群山尽染还早着呢。
某家人门口种了各色菊花,我回头一看,充满羡慕。童年的路,一遍一遍往回走。我与我的相见也变得不如怀念了。
陌生的两叉路口,我还是问了在别墅旁边干活的山里人。
如果我不问,也再转个弯过去就到了。陌生使我忐忑。
水库拦坝蔚为壮观,在两山之间的溪流上,横贯着。高大约五十米,长三十多米,坝面宽度约五六米。(此处请自行忽略文学夸张)
可见坝上施工人员约五六个,坝下若愚公移山的东风大卡三两开出山路。
阶梯在大坝的两侧,让人想到天梯,或旋梯。原来的三百蹬是挂在陡坡上的山路,上三百步石板,下三百步石板,又斜又峭。石板块并不规则光滑,像山里随处可取,取来即铺。大雨冲坏,也信手可补。
而现在,在该挂瀑布的地方,挂了阶梯,像为了迎合一个地名。我走下去试了试,半途中没有下到谷底的勇气。
原来的小溪流去哪里了?清澈的小溪流竟然从我记忆里消失了。那时我翻开过溪水边的石块,小鱼小蟹从我的小手下逃之夭夭。正午的阳光欢畅地泛起刺眼波纹……。
对面山石的碎屑如彩带倾泻下来。背后的山石峰峦叠嶂,高高垒起。我沉浸在这鬼斧神工的气魄之中。回忆依稀的旧梦,眺望缥缈的未开。一如远山朦胧的薄雾。
从大坝下来,再往前走,已经是坑坑洼洼的了。我的电驴再无法前行,最心念神往的地方没有了。我还有什么样的赞歌可以高唱?
下车,转向,任脚下沾满泥土。
我想起陪我和老爸进山的黄狗,那条土狗子,边走边尿,循着花草的气息,总要走在前头。第二天,它就自己一声不响回了家,害得我回去找它,路上遇到大雨只得躲到路边的矮石涯下。
越过来时的菊花。从前的影子就淡了,山里现在大不一样。对于每个村里人,这些改变是越过越红火的生活。对于觅旧的人,是一种无可挽回的失落感。
也许大雁飞过,菊花插满头。也许,无风无雨也无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