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东回家拿了锯子和斧头,回到院子后面,准备修剪杂乱的果树枝。自幼张东就听老年人说,树木不修不成材,张东也经常拿这话警醒自己。但是,今天拿着锯子,却突然下不去手了。他清楚地知道并不是他发现了先辈的教诲有什么问题,而是他更觉得任其自然地生长,更符合天道。张东回想起自己的成长过程,他发现自己之所以能扛过许多磨难,并非因为父亲对自己的严格管束,反而是父亲的放任不管让他有了顽强的生命力。张东父亲年轻时栽下的这几棵果树,也是被他父亲放任自流,长出了许多的叉枝。他忽然觉得,放任生命,恰恰是对生命最好的尊重。张东最终放弃了修剪它们的念头,蹲在地上抽起了烟。
上午十点左右的太阳不冷也不热。张东找了个有太阳的地儿,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周围的杂草、树木、砖块、石头和最最不起眼的土地。没有什么比这些不起眼的东西更能让张东心情舒畅。他忍不住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周围的一切。如果说,张东是条鱼,那么这里就是水塘;如果说张东是只鸟,那么这里就是天空。在这里,他彻底的放下了所有。大概过去了半个小时,腿都麻了。张东起身回院子里。
走到刘铁柱家门口时,看见那里多了一个坐轮椅的。仔细看,是赵德栓。赵德栓是个光棍,年轻时靠收废品为生。张东最讨厌这个姓赵的老头。年轻时这个人品行恶劣,手脚不干净,还爱骂人。这几年老了,还得了脑血栓,精神头是一天不如一天。张东见了他也不搭理。赵德栓弓着腰,扶着轮椅,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站在刘铁柱的旁边。他每天的都是这样过的,吃过饭就挪到墙根,和刘铁柱挨着坐在轮椅上。他们的消遣就是议论下路过的行人。但是,病情加重的他们现在已经对所有人都失去了兴趣,包括漂亮的妇女。
张东刚转过弯,就要进家门了,听见有人在哭。那哭声实在是难听,跟发情的猫叫一样。张东转过身,找是谁在哭。转一圈也没发现有什么人,就只有那两个轮椅上老头。张东朝着他们走去。快到跟前,只听刘铁柱低着头说:“没事,那货又发病了。”
“谁?发啥病?”张东问;
“他呗,最近老说自己活够了,不想活了,太遭罪了。”刘铁柱朝旁边的赵德栓撅撅嘴说;
“好死不如赖活着,想开点。”
“你是不知道,像我们这样活着,比死都难受。人见人烦,经常拉裤子上,活受罪啊!”
“你们儿女都不管你们吗?”
“管,但是,时间长了,儿女也受不了!我们自己也受不了!”
听了这话,张东浑身起鸡皮疙瘩,还打了个冷战。他啥也没说就转身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