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任想,年纪大的人,尤其是一生功劳颇高,对年轻人总爱用要挟的口气来迫使人家照他的话去做。不过,我到了这里也不想进帐了,虽然我并不想吃酒,但坐在这儿倒也很是方便。因此,就在黄忠对面坐下。
黄忠面朝外,背对里,边敬酒,边盘算:等一会庞统出帐,必召魏延舞剑。要是你这小将不识时务,跳进去阻挡,那我黄忠只要往路当中一站,你就无法上前救主。
张任面内背外,一边应酬,一边在思量:照这个架式我主性命难保无虞。我坐在这儿要仔细观察帐上的动静,万一他们下手,我就一跃而起。谅必这个白发将不是我的对手。
一老一少,各自在想着心事。不一会,雷铜也来到了帐口。他见都督正和一个老将在对饮,知道被人卡住了。便悄悄地站在张任的身旁,看着都督的举动。
黄忠想,庞统还未进帐,时光还早着呢,我先把他的身子绊住,多劝他饮几杯,以分散他的注意力。便道:“将军请啊!”
张任眼睛看着里面,嘴上敷衍说:“老将军请了。”
“请教将军尊姓大名!”
俗话说:心无二用。此时此刻的张任,专心致志地望着帐上,唯恐刘备要害刘璋。
现在听得黄忠问其姓名,张任心不在焉地答道:“我乃张任……”
说到这里,猛然惊觉自己说漏了嘴。收回视线,灵机一动,马上接着说:“都督麾下一员副将。”到底他是都督,资格老,脑子灵,立即补上了一个漏洞。心中暗叫道:好险哪!差点露出马脚。
张任的名声实在大。黄忠起初听说他是张任,吃了一惊,撩起白须,瞪出一对老眼,直愣愣地盯着面前这个副将,心里暗想,张任乃是川中的大都督,人号“枪祖宗”,听说他已出境平蛮,怎么他会在这儿?
后来又听张任说是一员副将,这才舒了口气:我说么,象你这种人也够资格当都督?年轻人就是喜欢把别人的招牌掮出来吓唬人,自己没本事,企图来吓倒我。一个小小的副将竟敢到此保驾,简直不知高低!
黄忠并不疑心,问道:“请教大名。”
张任暗暗捏着一把汗,不敢再多看里面了,集中思想来应付黄忠的问话。他想,真名真姓自然不必说了,可一时要捏出个假名假姓来倒也不是容易的,而且记不牢。要是我一心总盯着帐上的动静,又把自己的真姓名脱口而出,那就不再是偶然的事了,必定会引起黄忠的疑心。
那怎么办呢?张任又不敢多拖延时间,两眼一转,见身旁站着马夫打扮的雷铜,心生一计,忙回答道:“小将姓雷名铜。”
暗想道:雷铜这个名字,我每天要喊上几十遍,叫顺了嘴,他是我的心腹部下,与外界并无什么交往,除了川里人熟悉外,其他一概不知。我就把这个名字代用一下。
雷铜见张任也在为难,心里也颇觉担忧。现在听得张任顿了一顿之后,说出了自已的名字,暗中好笑:都督啊,我雷铜是个戆大,你用了我的名字,变成了匹夫,我不负责的噢!
“原来雷将军。失敬了。”
张任搪塞过了问话,稍觉心安。他一面窥探着大帐,一面也同黄忠应酬起来:“敢问老将军大号。”
黄忠想,我的名字盔印上写得明白,沙场之上也曾威风过,当然同你比起来要响亮得多。
黄忠一手撩着腮下的白须,显出颇有得意之神色答道:“老夫黄忠便是。”
“原是黄老将军。久闻大名。”
“过誉了。”
两位大将在帐口一言来,一语去,各揣心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