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调休,平白多出一天工作日来。临近除夕,办公室里的人日渐稀了,空出的座位像掉了牙齿的豁口,安静得有些陌生。只有走廊尽头那盆年桔还在,金灿灿的果子坠在墨绿的叶间,算是唯一醒目的年味。
地铁倒是很诚实——高峰期依然挤得人贴着人,呼出的白气在车厢顶凝结成模糊的雾。只是仔细听,那些熟悉的方言通话多了起来,湖北的、湖南的、四川的,掺在报站声里,像一场遥远的合唱。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也密集了,咕噜咕噜的,载着大大小小的归心。
我握着冰凉的扶手,看着窗外隧道广告牌的光影飞快掠过。明天,后天,再往后呢?也许真到年根底下那两天,这车厢会忽然空下来吧。像退潮后的沙滩,留下一些像我这样不急着赶路的人,守着这座忽然变轻的城市。那时或许能有个座位,可以静静看完整条线路的风景,从城东到城西,看那些提前亮起的红灯笼,在暮色里一盏一盏,温柔地燃着。
年关是道门槛,有人匆匆跨过去奔向团圆,有人留在门这边,收拾一年的零碎。而地铁永远准时开来,载着满的,或空的念想,穿过地底漫长的黑暗,也穿过人间岁末这浅浅的、怅惘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