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花事总关情

“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白居易在《琵琶行》中提到的“花朝”,就是指仲春二月半的“花朝”,而“秋月夜”是指八月半的“月夕”。进而形成的“花朝月夕”或“花朝月夜”的成语,用来形容良辰美景,流传至今。

花朝,亦称“花神节”,为中国传统岁时八节之一。节期可能与各地花信的早迟有关,有的地区提前在二月初二或二月十二过节,有的推后至二月十八过节。但花神哪天过生日,也许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花朝节干什么——赏花。南北方天气殊异,岭南春节花市人潮涌动,北方还在围炉向火。花朝时节,苏州邓尉的梅花已遍布山峦,成了名胜,更得了“香雪海”的名号;同样繁盛的还有无锡梅园,数千株各色梅树竞相开放;还可到杭州孤山寻一寻梅妻鹤子林逋处士旧迹,品一品“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意境。但花朝时节北方天气尚寒,仅有早发的玉兰、迎春报春,不过春天终会来,洛阳牡丹是北方春日最绚丽的色彩。

更重要的,花朝节是古人初春的第一次大型出游与社交生活,听经、讲道、饮酒、吃茶、烹笋、作诗、听戏、裁衣、挑菜、赏花、斗草、扑蝶及谈婚论嫁等,娱神娱人,人神共娱。

花儿自有信。古人基于长时间的认识和把握,提出了“二十四番花信风”一说,即从小寒到谷雨共八个节气,有一百二十天,每气十五天,一气又分三候,每五天一候,八气共二十四候,每候应一种花信(所开的花),共有二十四候,应二十四种花信。所谓“花信风”,最主要的是一个“信”字。风有信,似有德行,如期而来;花有信,似有灵气,迎风盛开。如期而至的春风,因遵守信用,被人们称为信风、德风。经过了漫长严冬的等候,从立春时节的迎春花,到雨水时节的杏花,再到后来的桃花、牡丹,它们终于在春天次第开放,如约而至,带给人无限的欢喜。

现如今,花朝开遍大江南北。但古今一理,赏花、护花、乐花、祭花,那是人们珍爱春天、崇尚自然、热爱美丽的象征。花朝节,不仅仅是对春日良辰的赞颂,更是领悟它所透露的对于美的珍惜、对生命的敏锐体察、对哲理的沉思。心中有花朝,便会诗意盎然,花团锦簇。

所以,“游春”,是一种在中国有着悠久历史的传统习俗。《论语》载:“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这个备受孔子赞赏的生活画面,简单质朴,却恬淡适意,意蕴无穷,千百年来一直为国人思慕与向往。它不是具象的生活样式,而是被寄予深情的生活理想——是天地间生命无拘无束的释放,是与自然融为一体时发自内心的精神愉悦。

古代文人大都把游春视为文人雅集、陶冶情操的一种方式,携琴于山中坐弹、饮茶、琴聚、读书、游骑,感受春的气息。公元353年(东晋穆帝永和九年)的上巳节,与往年并无二致。北方战事依然胶着。大地复苏,春光日暖,人们来到水边沐浴洗濯,祈福祛邪,是为修禊。会稽山阴的兰亭,四周崇山峻岭、茂林修竹、清流急湍……天地澄澈,一如王羲之心境澄明。风和日丽,风物闲美。大家列坐溪水两侧,觞置于溪中,顺流而下。依约定,觞停于面前,就得赋诗,否则罚酒三杯。于是,一时饮酒吟诗好不畅快,一唱一和尽显文士风流。参加雅集凡四十二人,王、谢、郗、庾等世家大族悉数到场。王羲之挥就了不朽之作《兰亭集序》,记录山水之美和聚会之欢,抒发了强烈的生命意识。

美好转瞬即逝,花也有花期,而且有的花期非常短,迅速凋零。哪怕最美丽的花,终会香消玉殒,“零落黄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所以,东坡先生“每岁开时,必为置酒”。对他来说,花开就像一个节日,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为它专门买好酒,然后来赏花。这让我们除了感受到古人的一番深情之外,还有对当下、对此刻极为郑重的生活态度。东坡为海棠写诗,“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趁着花期,要点上蜡烛,想再好好地看看它们啊。关于海棠,苏轼最有名的句子是“一树梨花压海棠”。据说,杜甫因为母亲名有“海棠”而终生诗作不见此二字。

花在佛经中是洁净的象征,比喻心灵的涤荡,特别是莲花,“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周敦颐的《爱莲说》,赞扬了莲花“出污泥而不染”的高贵品质,亭亭玉立却质朴无华。世间数不清的花,玫瑰、百合、马蹄莲、梅花,各有寓意。

《传习录》中记载了王阳明“南镇观花”的故事:“先生游南镇,一友指岩中花树问曰:‘天下无心外之物,如此花树,在深山中自开自落,于我心亦何相关?’先生曰:‘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心学中,观花开花谢,告诉我们的是真心着眼,敦本尚实,秉持纯粹心,体察世间之真、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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