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那年的梧桐叶落满教学楼前的小径时,林溪发现自己的数学错题本里,多了张字迹工整的解题步骤。
字迹的主人是江熠,隔壁班的学霸,总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侧脸时,睫毛会投下浅浅的阴影。林溪的数学是软肋,每次模考都拖后腿,她把错题本摊在图书馆的长桌上,对着一道解析几何愁眉不展时,江熠就坐在了她对面。
“辅助线画错了。”他的声音清冽,指尖点在错题本上,“试试连接AC,用相似三角形定理。”
那之后,林溪的错题本成了两人无声的约定。她把不会的题标红,第二天总能收到详尽的解答,偶尔还会附一句鼓励:“这道题不难,下次一定能对”“进步很快,继续加油”。她也会在他的笔记本里夹上润喉糖——听说他总熬夜刷题,嗓子常不舒服。
他们从不在课堂上刻意搭话,却会在走廊擦肩而过时,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会在食堂排队时,悄悄站在彼此身后;会在晚自习结束后,沿着操场的跑道,并肩走一圈又一圈,聊着未来的大学,说着对远方的憧憬。
江熠说,他想去北方的理工大学,学航空航天;林溪笑着说,她想考南方的师范院校,当一名语文老师。“那我们就约好,各自考上理想的大学,寒假见面时,我给你带北方的冰糖葫芦,你给我带南方的桂花糕。”江熠停下脚步,月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星星。
林溪用力点头,把这个约定藏在心底,错题本上的红勾越来越多,她的数学成绩也稳步提升。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考,林溪的数学考了全班第三。她兴冲冲地抱着错题本去找江熠,却被告知他已经请假回家了。后来才知道,江熠的妈妈突发重病,需要立刻手术,家里的积蓄早已耗尽,他不得不放弃高考,外出打工凑医药费。
林溪疯了似的给他打电话、发消息,却始终没有回应。她去他家找过,只剩下一间空荡荡的小屋,窗台上还放着他没看完的习题册。
高考结束后,林溪考上了南方的师范院校。她带着那个错题本,走遍了他可能去的城市,却始终没有他的消息。错题本的最后一页,她写了一行字:“江熠,我考上了,你在哪里?”
四年后,林溪回到母校当老师。一次整理旧物时,她又翻开了那个错题本,在最后一页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张折叠的纸条。
是江熠的字迹,带着些许潦草:“溪溪,原谅我不告而别。我不能让你等一个没有未来的人,也不想让我的困境拖累你。你的数学进步很快,一定能考上理想的大学。北方的冰糖葫芦很好吃,可惜不能亲手给你带了。祝你前程似锦,平安喜乐。”
林溪握着纸条,眼泪无声地滑落。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像极了高三那年的秋天。她想起走廊里的对视,操场边的并肩,想起那个未兑现的约定,想起他留在错题本上的温柔。
后来,林溪再也没见过江熠。只是每当有学生问起她桌上那个旧错题本时,她总会轻声说:“这里面,藏着一个没说完的故事,和一个错过的人。”
那个未寄出的错题本,成了青春里最遗憾的注脚,提醒着她,有些相遇很美,却终究抵不过命运的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