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低语渡恶
庭院深处的空气愈发阴冷潮湿,风声如同一阵阵轻声耳语,在耳边飘忽不定,令人头皮发麻。院中盐圈内,二彪依旧昏迷不醒,脸色煞白得像一张纸片,胸膛却奇异地规律起伏着,似乎还有一口气顽强地挂在那里。
陆三抬眼望着院落角落的一盏铜灯,那灯芯细若针尖,灯影在墙壁上拉出细长诡异的影子。他缓缓吸了一口气,似乎想驱赶掉心底盘踞的那丝不安,但身上的寒意却未曾稍减,反而如同密密麻麻的蛛丝,不断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将目光重新落回地上的盐圈,盐粒在幽暗灯光下泛着惨白色的荧光,仿佛随时都能冒出什么古怪的东西来。他突然轻轻笑了一声,笑声低沉而又嘲弄,仿佛在自我解嘲:“干咱们这行的,还怕什么妖魔鬼怪不成?”
说罢,他蹲下身,手掌缓缓地从袖口探出。只见他指尖轻轻一抹,一道极细的暗红色线痕竟出现在指腹之间。他不急不慢地把指尖凑到盐圈边缘,略一触碰,盐线顿时泛起轻微的波动,发出极细微的“滋滋”声响。
“这道圈,是专门渡你这种货色的,”陆三的声音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东西,“渡恶即善,我今儿个也算做件善事吧。”
此言一出,铜灯忽然毫无预兆地抖动了一下,灯芯处的火苗顿时短促地分岔,迅速形成两道微弱的灯影,一左一右,在墙壁上轻轻摇曳着。陆三神情微变,眼底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又强行恢复了平静。
“怎么,连你也不信我?”陆三半是玩笑半是冷嘲地对着铜灯说道,“可这世道,总得有人替天行道,渡些该渡的人。”
灯火忽而轻轻跳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应他的这句话,又似乎只是风中偶然的晃动。他目光微微沉了下来,盯着那摇摆不定的灯影,心里头忽然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疑虑与动摇。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骤然从院外吹了进来,“呜呜”作响,如同鬼哭狼嚎一般直扑而来。风势异常强烈,卷起院中散落的纸屑、树叶,将它们盘旋着冲向天空。铜钱悬挂在墙上的风铃剧烈地晃动起来,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急促响声。
陆三猛地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盯着那阵来势汹汹的风。只见那风卷着浓浓的水汽和腥臭气息,在院落里疯狂打转,却始终不曾越过地上的盐圈半步,仿佛盐圈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将它牢牢地阻隔在外。
他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一抹冷笑:“看清楚了?道爷画的这圈,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过去的。”
风声忽然骤停,四周重又归于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但陆三却十分清楚,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从未离开,只是在暗中窥伺,等待着下一次的机会。
他将视线收回,看着依旧安静躺在圈中的二彪,喃喃自语道:“既然都落到我手上了,就老实认命吧。这圈,你今儿是过不去的。”
夜风再次吹拂,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味道,如同暗处某种生灵张开了血盆大口,正冷眼旁观着陆三的行动。他微微皱眉,随即目光变得更加坚定,心中那丝不安被迅速压制下来。
陆三再次抬起手指,蘸了些盐粒轻轻地往圈内洒去,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恶人有道,善人归家。”
盐粒纷纷落地,圈线顿时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仿佛回应着他的低语。这声音极轻极微,却像某种不可言说的力量,逐渐渗透进夜色之中,静静地等待着那必将到来的时刻。
陆三缓缓直起身子,目光阴冷而坚毅地注视着地上的盐圈,内心深处终于彻底平静下来。他知道,这一夜,他的道已经彻底定下了,再无回头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