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菖蒲插上门楣时,艾草的清苦漫过窗纱。瓷碗里的糯米还浮着昨夜的月光,我捏着粽叶的手忽然停住——那年你教我缠粽绳的模样,正从蒸腾的白雾里浮出来,指尖的艾草香突然就浓得化不开了。
记得你总说端午的粽要包成四角,说棱角里藏着星辰的形状。你弯着腰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像极了被岁月揉皱的旧书页:蓝布衫沾着糯米粒,银簪子松松别着斑白的发,可包出的粽子总带着月光的弧度,连绳结都系成了相思的结。那时我总偷藏你包好的碱水粽,躲在葡萄架下看你寻我时含笑的嗔怪,蝉鸣声里,粽叶的青香混着你的笑声,成了端午最深的印记。
今年买了咸蛋黄和五花肉,却总包不出你掌心的温度。蒸锅上汽时,突然想起你教我的“三折叶,两绕绳”,可指尖的粽叶总在发抖,糯米从裂缝里漏出来,像漏了一地的碎月光。窗外的雨打在菖蒲叶上,淅淅沥沥都是你当年哼的楚歌,那些被你揉进粽香里的叮咛,此刻正顺着雨丝往心里渗,湿了半卷泛黄的日历。
街角的艾草摊飘来熟悉的味道,卖草的阿婆鬓角插着朵石榴花,像极了某年端午你别在我发间的那朵。我买下一把最青嫩的艾草,挂在门后时才发现,叶尖的露珠正沿着叶脉滑落,坠在记忆的水洼里,漾开的全是你蹲在井边洗粽叶的模样。原来有些思念早和端午绑在了一起,就像粽绳绕着粽叶,年复一年,在糯米的软糯里,藏着永远煮不化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