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病了,电话里对我说:拍胸片的时候,检查出许多像葡萄似的瘤子••••••我吓了一跳,忙扔下电话,放下怀中的儿子,一路狂奔回了娘家。
见到母亲,她正少气无力地依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里留露着些许不安。‘‘前几天感冒,一直咳嗽,就在咱家属院的诊所里打了几天点滴,一直不见好转,今个恁爸带着我去职工医院拍了个胸片••••••’’母亲小声说道。 我心头掠过一丝慌乱和自责,随后又佯装无事地宽慰她:"妈,没多大事,瘤子大部分是良性的,可以完全治愈••••••"母亲点点头,坐直了身子,眼睛里多了一些希望。
望着母亲微驼的背,我脑海中思绪翻滚。
母亲的一生非常勤劳。 在老家的时候,她白天既要像个男人一样在土里刨食,又要操持家人的一日三餐,晚上还要在煤油灯下紡花、织布、做鞋••••••
母亲的庄稼活特别好,这一切应归于她的勤劳。庄稼的成活率并不是百分之百,母亲三天两头往地里跑,她会把蔫死或者廋小的庄稼苗拔掉,再从其它看起来过于密集的地方,移一棵长势较好的过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浇水,施肥,锄草••••••母亲精心呵护着她的每一株庄稼,像呵护她最心爱的儿女一样,庄稼们也个个争气,一排排,一列列横竖有序,疏密均匀,每一株庄稼都挺拔威武得像天安门广场上的旗手,但凡路过田间地头的老乡,都会不约而同地赞道:‘‘这块地是勋(母亲的绰号)种的,怪不得别人都说她种的庄稼亩产量最高,这家娘儿们真不简单,干啥啥中。"那时候的母亲年轻漂亮,眼睛里透着迷人的光。
母亲的手特别巧。童年的记忆里,母亲会织各种颜色的布,会为我们裁最合体的衣,我从小到大用过的书包,也是母亲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来到省城后,母亲的烹饪技术也日益渐进。她很快就学会做最香辣的鸡丁,最鲜美的烩面,最可口的混沌••••••直到母亲去世时,她的厨艺一点也不逊色于游历职场多年的大咖。母亲的那双手,粗糙而又灵巧,为这个家营造了太多的温情,又为我们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那时候的母亲,忙并快乐着,她的眼睛里有着写不尽的幸福。
母亲的心是高的。母亲每天都疲于劳作,身瘦如柴,好心的邻居心疼她过于辛苦,常劝她:"你家脸朝外(豫西俚语:当家人)的常年不在家,你一个家娘儿们带仨娃多不容易呀,你还让他们都上学弄啥哩,不如把他们的学都掐了,让他们回家帮你干活••••••"母亲听后,只是淡淡一笑,依旧是天不亮就起床、烧火、烙馍、煮饭,等着晨读的我们回家吃饭,然后再催着我们上学••••••望着我们的背影,母亲的眼睛是明亮的。她不希望她的孩子再像她那样目不识丁,她的内心有着对知识的无限渴望,她更希望自己的儿女都能读书明理,过与她不一样的生活!
如今,母亲突然病了,而我却全然不知!我一面自责着自己的不孝,一面祈祷着母亲体内的瘤子是可以治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