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观义113:文公十七年·开启平行世界的那把钥匙
理论上讲,每一个死去并留下清晰生命轨迹的人,都值得我们敬仰。市井间共同认可“死者为大”的道理,就是一个例证。这个人成功也罢、失败也罢,善良也好、邪恶也好,因为他留下了清晰的生命轨迹的缘故,便算是为后人提供了一份人生的可能样本。因为这份“可能样本”的缘故,这些逝者便永远值得生者无限敬畏和缅怀。
今天,我们在审视自己的人生的过程中,或者在自己面临人生选择的“十字路口”时,因为逝者那些“可能样本”的存在,而有了一些参考坐标系,多了一些人生多样性。
面临抉择时的思考与选择,是我们的大脑在起作用的话。前人提供的“可能样本”,更像是一个较之我们的大脑庞大得多的“外挂脑”。因为这个“外挂脑”的存在,人才成其为人,才得以与天、地并立为“三才”,才成为区别于鸟兽的“高级动物”,才可以自诩为“万物之灵”。
朱熹之所以盛赞孔子——“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是因为孔子是对人之“外挂脑”进行关注和系统研究的第一人。
孔子讲:“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只有当生者个体的“人脑”同逝者提供的宏大的“外挂脑”联通起来时,生者才能进入到一个系统的德性的精神意义世界。这个精神意义世界的存在,是人超越本能甚至生命局限的唯一可能。
更进一步的,孔子对这个精神意义的世界进行了概括、描画。他讲:“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说到底就是提供了一把打开这个精神意义世界的钥匙。
在我们感到人生苦闷的时候,在我们体会到自己生命的局限的时候,又或者当我们感到无力的时候。不妨拿出孔子这把钥匙,没准它能带我们走进一个不一样的世界。王阳明便是在这样的处境中“龙场悟道”——完成自己精神意义世界的建构,从而摆脱现实对之束缚的。他反复问“圣人处此,更有何道?”不过是沿着孔子提供的钥匙,打开了一个“不惑”、“不忧”、“不惧”的世界罢了。
文公十七年春,面对齐懿公的跋扈蛮横、频频入侵,面对晋国的漠不关心、无动于衷,鲁文公郁闷到了极点,他多么渴望有一把能打开不一样世界的“钥匙”。可惜,此时“创造”这把钥匙的孔子还没有出生。鲁文公只能在所处的暗黑世界里苦苦摸索,茫茫荡荡、无所依凭。
(一)原文
十有七年春,晋人、卫人、陈人、郑人伐宋。夏,四月癸亥,葬我小君声姜。齐侯伐我西鄙,六月癸未,公及齐侯盟于穀。诸侯会于扈。秋,公至自穀。冬,公子遂如齐。
(二)白话试译
文公十七年春,晋、卫、陈、郑四国军队以弑君之罪讨伐宋国,最终无奈接受了宋文公主政宋国的既成事实。当年夏,四月癸亥日,鲁国为鲁夫人(鲁文公的生母)声姜举行了盛大的国葬。齐懿公侵伐鲁国西部边陲,鲁国启动紧急外交磋商,六月癸未日,鲁大夫的积极争取下,鲁文公同齐懿公在穀地缔结盟约。同月,以田猎形式变相军演的晋灵公,以商讨伐宋之事为名,就近在扈地同诸侯国君们会盟,以遏制部分诸侯国倒向楚国的倾向。这一年秋,同齐懿公缔结盟约的鲁文公自穀地回到鲁国,举行了告庙仪式。当年冬,公子遂前往齐国,进一步推动齐鲁和平共处。
(三)观义
文公十七年春,晋、卫、陈、郑四国军队以弑君之罪讨伐宋国。《左传》补充了这次讨伐的牵头人——晋荀林父、卫孔达、陈公孙宁、郑石楚——四国大夫。最终的结果是无可奈何地接受了宋文公成为宋国新任国君的既成事实。
文公十七年夏,四月癸亥日,鲁国逾期为已经逝去八个月的鲁夫人声姜举行了国葬。很显然,鲁文公母亲声姜的葬礼之所以会推后,是因为齐国不断侵伐的缘故。其间,鲁文公可以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始终拿齐懿公这个跋扈、蛮横的齐国掌舵人没办法,颇有点“秀才遇见兵”的无奈。
葬礼后不久,齐懿公再次侵伐鲁国西部边陲。古人有“守丧三年”的传统,为此,鲁国启动紧急外交磋商机制,在鲁大夫的积极争取下,鲁文公同齐懿公在穀地再次缔结盟约。孔子讲“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天下最接近于“道”的两个诸侯邦国,在文公时代已经开始视盟约为儿戏了。鲁国在不足两年中,为着止战,三度同齐懿公相会,两度与之订立盟约,让然三度被齐军侵伐。外交的无力,盟约的被轻贱,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鲁文公焦头烂额之际,作为诸侯邦国盟主的晋灵公,正忙着在黄地打猎,忙着以变相军演的方式威慑周边诸侯国。田猎之余,晋灵公召集诸侯国君们在扈地会盟,就先前四国大夫征伐宋国之事商讨定调,此次会盟没有实质性成效。孔子记作“诸侯会于扈”——诸侯们在扈地举行了一场可有可无的会盟,鲁文公忙着自己的烦心事,没有工夫参加。
这一年秋,同齐懿公缔结盟约的鲁文公自穀地回到鲁国,举行了告庙仪式。相比较而言,鲁文公对同齐国的现实外交更为重视一些。
文公十七年冬,鲁国执政大臣公子遂前往齐国,进一步推动齐鲁和平共处。这一次出访,公子遂带回一个好消息——齐人放话说要“食鲁之麦”。公子遂认为,齐懿公猖狂到这样一种程度,预示着他离“灭亡”不远了。
至此,鲁国君臣总算是有了点“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