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本老师接到一个母亲的咨询,她对她的女儿发火,说了一些很过分的话,她想道歉,但是没想到女儿居然得寸进尺,又骂了女儿。现在女儿已经一周没有和她说过任何话了,老公还幸灾乐祸,她感觉家里待不下去了,心太累了。
这里为了方便称呼和保护隐私,我们把母亲叫做淑芬。
(案例已经经过助理重新整理,有虚构、重构加工成分,不含人物真实信息,如有雷同请勿对号入座。)
淑芬的女儿是一个初二的学生,母女产生矛盾的原因倒不是什么大事情,而是生活中的一些小事,比如毛巾的放置、出门关灯、忘记锁门等等。不过女儿总是会每次都认真改正,然后过一段时间再犯类似或者同样的错误,这让母亲觉得很受挫。
“我觉得很多事情女儿都可以做好,你说她是态度问题吧,每次都很积极改正,而且说了之后这一段时间她就不会再犯,但是过一段时间又会继续。而且她总是改正了一个错误,另外一个错误我一忘记提醒,就又冒出来。简直和他爸一模一样,这父女两人,真的是让我操碎了心。”
“改正了一个错误,又犯另外一个错误,具体是什么错误呢?过一段时间,到底间隔了多少时间?可以说一说吗?”
“就类似于,我早上提醒她不要忘记出门带便当,但是她就会忘记关灯或者忘记锁门。然后过个几天,不到一个星期,她又会忘记带书,老师你说这可怎么办啊?说屡教不改吧,又改了,但总是反反复复的。”
“先不要着急,我们一点点来找到问题,你还说了她和爸爸很像?是什么样的情况呢?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他爸也总是丢三落四的,比如把东西动了不放回去,上厕所就知道开灯,不知道关灯。不一样的是,她爸还不认错,搞得好像我很无理取闹,最后又哄哄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吧。”
在相处的过程中,有冲突几乎是必然的事情,哪怕亲密如热恋的情侣都会吵架。
问题往往不是冲突,而是处理冲突的手段。
在淑芬家庭中的问题,她认为问题出现在丈夫和女儿身上,其实是一个家庭系统的问题,尤其是孩子处于青春期,会更加严重。
青春期时期,意味着女儿开始变成一个成年人了,再用以前的行为和女儿互动就会不合适了。
这就好比对于三岁的孩子,大人喂孩子吃饭是很正常的。假如孩子已经13岁了,父母再给孩子喂饭那就不合适了。
以前的时候,淑芬和女儿处理冲突的方式是淑芬的女儿顺从淑芬,然后女儿再通过其他的方式来反抗这种冲突。
丈夫由于已经是成年人了,性格特质比较稳定,两人多年来已经初步磨合了,但是面对女儿,现在她长大了,淑芬和女儿面对同样的问题时,女儿开始变化了,说明两人需要重新沟通了。
不过虽然女儿看起来是变化了,其实女儿的行为模式和之前也是很类似的,小时候女儿采用的方式是假装顺从,现在的方式是冷处理,本质都是回避冲突,从侧面来说都是拒绝沟通的表现。
这也是为什么淑芬会觉得心累的原因,更准确的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受。
这点淑芬也表示认同,“您说得太多了,老师,我每次想和他们聊聊,但是我丈夫的态度好像我在无理取闹,我女儿好像无所谓,就听我的,实际上又不听。”
有矛盾是很正常的事情,这其实也是一种磨合、沟通的过程,回避问题只是能解决一时的问题,产生问题的原因双方如果没有沟通的话,那么下次还是会因为类似的问题吵架,最终问题越积越多,还没办法相处下去。
淑芬现在的主要冲突是和女儿的冲突,女儿的问题表现在心口不一,当母亲提出一个要求时,可能内心不太愿意、抵触,或者有困难,但还是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明明不愿意也不拒绝母亲的好意。
淑芬的问题表现在,过度的关心,或者说指责式的关心。
淑芬的关心是真实的,指责也是真实的。淑芬在关心女儿上课带没带课本的同时,潜台词是一句指责“你怎么又忘记带课本了?”,意思就是你做得不好。
根据淑芬的描述,女儿和丈夫都在小事上面被淑芬这样“关心”,好像丈夫和女儿总是做得不够好。
也许事实真的是如此,但是生活中这样高频的指责,任谁也受不了。
而且另外一点,当淑芬指责丈夫和女儿的时候,这说明了淑芬必须得在这些细节上做得很好才行,否则她没有立场去说丈夫和女儿。
显然,为了维持这样的状态,淑芬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这也是淑芬感觉到累的一个原因。
人际沟通分析学的创始人伯恩认为,安抚就是认可的单位。任何的刺激,包括打招呼、夸他一下、跟他说句简单的话、看他一眼、拍拍他的肩膀……都称之为安抚,都包含了认可。
也就是说,任何一次沟通,当你给了对方一个刺激,不管是一个正向的刺激,还是负向的刺激,从心理意义上来讲,都是一个安抚。例如,你打了一个人一下,也是一个安抚。表明你给了他一个负面的安抚,同时关注到了他的存在——他若不存在,你是没法打他一下的。
安抚既是认可的单位,也是关注的单位。你给了一个安抚,首先就设定了对方的存在,是对对方存在的认可,给了对方一个关注。
所以从根本上来讲,安抚就是沟通的单位。
淑芬面对的问题是,丈夫和女儿给淑芬的安抚是不太充足的,因为对方总是回避了沟通。而在对方看来,淑芬给予的安抚实在是太多了!
一时间要修改这种行为模式是很难的,那么就得转化一下行为模式背后的思想。
同时,淑芬还存在一个问题,明明是她在家庭中被关注、安抚的程度不够,但是她表现出来的行为并不是渴求被关注,而是去过度关注丈夫和女儿。那么这就是改变的方向。
淑芬在改变目标中说出了希望与丈夫和女儿更加亲密,这是一个好的改变和好的目标,但是不够具体,也不可观察。
当目标不够具体的时候,就等于让自己陷入无限的“工作”中,因为更加亲密到底有没有达成,我们无法衡量。
和本老师强调的是和化智慧,在找到问题后,找到了丈夫和女儿一起前来咨询。
丈夫和女儿也表示希望做出改变——因为丈夫和女儿都不想每天因为小事而被淑芬念叨。
和本老师帮助淑芬认识到即使丈夫和女儿都不关注她,她在家庭中也是重要的,丈夫和女儿都是爱她的。
在这点上,和本老师和淑芬讨论了她在家庭中的贡献,小到洗碗、拖地、做饭,大到和自己爱的人延续了一个生命,并且陪伴着这个生命健康、安全长大。
让淑芬感到了自己是家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在咨询目标协商中,淑芬、丈夫、女儿都定下了自己的目标。
淑芬的目标是在丈夫和女儿没有寻求她帮助之前,不要去参与丈夫和女儿的问题。
比如女儿忘记带书,丈夫忘记车钥匙在哪儿。
丈夫的目标是,每天拥抱淑芬,次数由淑芬统计。
女儿的目标是,每天和淑芬沟通一段时间,时间也由淑芬统计。
淑芬同时,也记录一下丈夫和女儿到底做了多少件对家庭有益的事情。
这样的目标是可现实的,而且是可以察觉和预期的,丈夫和女儿都不再害怕自己因为什么事情,又冒出一个人喋喋不休的人。
淑芬像原来一样会对丈夫和女儿过度关注,不过关注的事情不再是原本那些负面、消极的事情,而是变成了正面、积极的事情。
也就是,不再关注对方犯错,而是期望对方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