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哥循益
第一章 塔子湖的风听见了
七月底的武汉,下午六点的太阳还挂在塔子湖全民健身中心的网球场边,把场地晒得泛着暖乎乎的热气。
我刚打完三盘,运动服后背全湿了,贴在背上凉丝丝的。手里的矿泉水已经喝空了半瓶,瓶身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脚边的网球上,滚出去半米远。场边的樟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响,旁边皮克球场的笑声飘过来,几个老球友刚收拾完东西,背着包互相喊着去附近吃小龙虾,闹哄哄地走远了。
整个网球场很快就剩我一个人。
我坐在场边的旧长椅上,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里三十多个人,要么是单位退休的老同事,要么是球场上认识的搭子,儿子在深圳定居,一年回不来两趟,老母亲住在江岸的老房子里,我每天下班过去送个饭,剩下的大把时间,全耗在这几片网球场上。
年轻的时候经人介绍相亲,凑凑合合成了家,日子过得不咸不淡,前年老伴走了,我一个人过了两年,每天打球、做饭、去看老娘,日子像按固定程序跑的闹钟,一分一秒都不差,可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总觉得心里空了好大一块。活了五十多,按旁人的话说,工作稳定,老人康健,孩子出息,这辈子没什么可求的,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连一场真正的、掏心掏肺的恋爱,都没体验过。
“我要恋爱。”
我没反应过来,这几个字就这么从嗓子里滚了出来,声音不大,在空旷的网球场上飘了一圈,被风卷着往远处飞。我自己都愣了愣,紧接着心里那股憋了几十年的劲突然冲上来,我攥紧手里的空矿泉水瓶,扯着嗓子对着整片网球场喊:
“我要恋爱!”
没有难为情,喊完的瞬间,我突然觉得浑身都轻了。五十多岁的人了,没房没贷,退休金够花,别人都说我老了还帅,除了年纪上来了,哪点都不差,怎么就不能为自己活一次,认认真真谈一场恋爱?
“喊得挺有劲啊,老哥。”
身后传来个清清爽爽的女声,我猛地回头,看见网球场的入口站着个穿浅蓝运动服的阿姨,手里抱着一筐刚捡的网球,额角沾着点汗,笑着递过来一瓶冰的脉动:“我在隔壁皮克球场捡球,老远就听见你喊了,塔子湖的风都给你记下来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水,指尖碰到瓶身的凉意,抬头看她,她身后的夕阳铺在网球场的网带上,泛着一层暖金色的光。远处塔子湖的水面泛着波纹,风裹着湖边的荷花香吹过来,我活了五十六岁,第一次觉得,接下来的日子,好像真的能和之前的五十多年,完全不一样。
她把筐里的网球倒在长椅边,拿起球拍颠了两下球,转头笑着看我:“我刚学网球,正缺个教练,你要是有空,教我两局?”
我站起身,接过她递过来的球拍,网前的风刚好吹过来,把我刚才喊出去的那声“我要恋爱”,顺着塔子湖的湖面,飘向了武汉的大街小巷。
我知道,我的故事,从这一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