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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虚下午在做算术题作业的时候按曼丽的预期,自然看到了加在算术课本中的纸条,心中不由得仿如巨大的指针“哐”地一下,接着睁大了双眼,虽然就那么几个字,但他还是不相信似的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略略地侧过头瞥了一眼同桌的大春,因为不久前她还悄悄、颇为神秘地在一次自习课上送给了自己一支珍贵华美的钢笔。

那支钢笔摸起来就给人一种很舒爽的手感,清凉、摩挲、光滑、细腻,烁闪着紫蓝色高雅华贵的光泽。当时他正埋头写语文作业,很唐突的这支华贵的钢笔就轻轻地搁在了他的作业本上,他不禁有些困惑,侧了大春一眼,大春圆圆的大脸盘顷刻间红了,晨起的太阳一样,但他还是不解:“咋着……”,“给你的!”她头也不抬,只低低、快捷的隔着山墙一般轻轻地丢下了这句话。
大春知道子虚在内心里也喜欢这支钢笔,因为上午她刚从妈妈手中拿到这支钢笔而下午从书包中掏出写字的时候——她是有意识地在子虚的眼前亮了一亮,当时他就瞅见了,他似乎有些霸气地说道:“让我看看。”边说边从他手中掠过了那支笔。无疑,他被吸引了,他拿在手中掂了掂、抚了抚,眼中露着羡爱的目光,又轻轻地拧开了笔帽,在本子上试着写了写……
大春和妈妈一样,大身架、大脸盘,还有一双明亮亮的大眼睛,整身一架坦克,缺少女人的味道。作为同桌,子虚很少主动地搭讪、招惹她,只是偶尔的大春问个问题、说句闲话,甚至有时还蛮横地欺负她,况且……子虚不知道应该怎么对自己说,只是觉得这种隐秘的手法似乎不应该是大春的所作所为,字迹似乎也对不上……
教师中静悄悄的,子虚又向后面扭了扭头,但曼丽似乎在心无旁骛地看书,桃红色的脸颊正聚精会神地盯着书本,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书本,他不禁有些困惑了:不是她吧?但转念间不禁又疑惑:但能是谁呢?会不会……是红伟搞的恶作剧?子虚和同村的他臭味相投,经常私下在一起互相谑笑、嘻溜着着开着曼丽、素景的玩笑,那些玩笑有些龌龊,但也蕴含着少年情窦初开的心仪。
树木轻动,月光溶溶,子虚踯躅地踱出了院子。平素上学七拐八弯的小路在月光下却有些朦朦胧胧,小胡同、胡同后面大妈家古式的如意大门都隐隐约约、模模糊糊的。正在这时,不远处大树上蓊蓊郁郁的树梢间掠起了一只飞蝉,伴着扑扑愣愣的惊鸣飞向了远方。子虚在踯躅中,脑海中依然泛着一串串水泡一样的疑问:是她吗?是她吗?他隐约地希望是她,她的顽皮,她的咯咯咯的笑声,她的红霞一般的面容,还有在自己背上贴的那只老鳖……在他的脑海中循环地播放着,是呀,不是她又是谁呢?谁会在晚上到学校呢?
子虚在疑惑中,但又不停地说服着自己。
不知不觉中到了村边——村边的池塘边,月光似乎黯淡了,池塘中的荷叶荷花氤氲在朦胧而沉沉的水雾之中,音乐中似乎邈逸着一缕淡淡的荷花香味,天地之间也俨然一幅水墨画。一缕凉风过处,掺着湿漉漉的水气扑面而来,这是他蓦然感觉到了不可思议,她能写这样的纸条吗?
她是那样得美丽,如旖旎下的夕阳。
算了,好事回去吧!回去?子虚恍惑中似乎仍不甘心,他又转过了身,什么时候已走到了池塘东边的大路上,路边的玉米稞子士兵一样在朦朦胧胧中林列着,仿佛冷冰冰地盯视着他,不知怎么,大春那大脸盘的通红和红伟那满脸的谑笑又一次呈现在他面前,红彤彤、笑嘻嘻的……他趔趔趄趄地转过了身,拖着吭吭哧哧的身子,郁郁悒悒地返回了……
不要说孩子们什么都不懂,他们有他们自己的世界,精神世界、物质世界和判断标准,当然也有他们自己猥劣的想法和行为,甚至有时和大人们世俗功利的世界只差一步之遥,但无论如何,那是他们纯粹的精神世界——也是从那是开始,他们精彩的人生就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