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13 他是火种,你是灰烬

写作提示118

独白,场景

一名恶人被擒住之后,发表了一份说辞,以合理化自己的行为。这名恶人做过哪些恶行?恶人相信自己的故事吗?写下这份说辞。

故事继续

写一个恶人童年时代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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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刺眼,聚成白热的锥,钉住我。我能嗅到——不,是皮肤直接尝到——那种混合的气味:昂贵的木质座椅被体温烘出的淡香,冷气过载的金属味,纸张油墨,还有……欢呼。对,欢呼。嗡嗡的,低沉的,压抑又兴奋的,从四面八方挤过来,撞在橡木的墙壁上,再弹回来,带着回音,灌满这间过分宽敞、过分庄严的法庭。

手指被铐住的地方,金属边缘硌得生疼,一种清晰的、被规训的疼。法警的手像铁钳,箍着我的上臂,推着我往前走。视线有些摇晃,掠过一张张脸。前排,秃顶的检察官,嘴角绷紧,但眼角的细纹里藏不住得色。旁边,那几个穿着黑色正装的,是受害者家属代表吧?一个中年女人,用印着家族徽章的手帕按着眼角,肩膀耸动,但指缝间,我瞥见她的视线,冰冷,淬了毒的针一样扎过来。后面,媒体区,长枪短炮早就架好了,镜头黑洞洞的,像一口口深井,等着我掉进去,打捞他们需要的影像。更后面,旁听席,影影绰绰,那些脸上写着同样的东西:正义终得伸张的亢奋,对恶魔落网的好奇,还有……对即将到来的终局,某种近乎节庆般的期待。

是的,节庆。我是这场庆典的中心祭品。

步子很稳,我自己都惊讶。镣铐哗啦,在绝对的寂静里,是唯一的节奏。他们安静下来,屏住呼吸,等着看猎物最后的颤抖。我被按在被告席,那木头围栏光滑冰凉。法官的槌子敲了一下,声音空洞。“……最后陈述。”

所有的镜头,啪,向前探了一寸。黑洞更深了。

我抬起眼,没看法官,没看检察官,也没看那些家属。我看向最近的那个镜头,那后面是千千万万双此刻正兴奋睁大的眼睛。喉咙有点干,我清了清,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带着点沙哑的电流杂音,反而有种怪异的平静。

“我杀死的每一个人,”

第一句出来,下面微微骚动。他们以为会是忏悔,是求饶,是崩溃。

“都曾是我童年那个地下拍卖会上,出价最高的竞拍者。”

死寂。绝对的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法官半张着嘴,举着槌子的手停在半空。检察官脸上的得色凝固,扭曲成困惑。那个捂脸的女人,手帕从脸上滑落,露出一张茫然的、被泪水弄花妆容的脸。媒体区,传来一声极轻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们没听懂。或者说,他们听懂了字,但没听懂话里的东西。那东西太黑,太沉,不属于他们阳光下的世界。

我的目光滑过那一张张突然空白、不知所措的脸,心底某个结了厚冰的角落,裂开一丝缝隙,冒出一点近乎残忍的、微弱的快意。对,就是这样。猜吧。想吧。把你们法典里所有关于“动机”的条款翻烂,也找不到这一条。

“不是谋杀,”我对着镜头,也是对着这片死寂,慢慢补充,字句清晰,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说明书,“是回收。”

寂静被打破,低低的、混乱的声浪嗡一声炸开。法官猛敲法槌:“安静!被告,注意你的言辞!这与本案无关!”

无关?我扯了一下嘴角。怎么会无关?这就是一切的线头,藏在华美地毯下,腐烂发臭,却撑起了整座宫殿。

“我想请法庭,”我的声音压过嘈杂,依旧平稳,“传唤一份证据。1998年,城西,‘老仓库’地下拍卖会,记录簿。或者,问问在座的某几位,”我的目光缓缓扫过前排几个衣着格外考究的男人,他们脸色开始发白,“你们家里,是不是还藏着当年用‘慈善捐款’名义换来的……‘纪念品’?”

骚动变成了哗然。法槌砰砰作响,如同急促的心跳。有人站了起来,是那个秃顶检察官,他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厉:“荒谬!无稽之谈!法官大人,这是被告为拖延审判、混淆视听的卑劣伎俩!”

伎俩?也许吧。但钩子已经抛出去了,垂进他们浑浊的记忆里,总会咬住点什么。

我不再说话,靠在被告席的围栏上。灯光还是那么刺眼,但现在,我觉得它暖了些。那些黑洞洞的镜头,也不再只是深渊,它们成了我的镜子,反射着我脸上此刻可能浮现的、连我自己都陌生的表情。

童年。那个词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突然插进锁孔,猛地一转——

不是钥匙,是针。注射器的针头,闪着冷光,扎进胳膊。不很疼,像被大蚊子叮了一下。然后就是晕,世界像浸了水的油画,颜色混在一起,流淌下来。声音忽远忽近,女人的啜泣,男人的低笑,还有……锤子敲在木头上的声音,闷闷的,一声,又一声。

我醒了,但动不了。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勉强睁开一条缝。光线昏暗,浑浊的空气里飘着灰尘和霉菌的味道,还有一种甜腻的、让人恶心的香水味。我在一个笼子里,铁丝编的,不大,蜷着才能躺下。旁边还有笼子,里面有一团小小的黑影,在微微发抖。

这里像是个废弃的剧院后台,或者仓库。高高的天花板隐没在黑暗里,垂下几盏蒙着灰的灯,光线集中在下面对。

那里有个台子。铺着暗红色的绒布,边缘已经磨损发黑。台子上站着一个人,穿着旧西装,笑容像用刀刻在脸上的面具。他手里拿着个小木槌。

台下,十几把椅子上,坐着人。他们穿着体面,大部分是男人,也有几个女人。光线只照亮他们的下半身,精致的皮鞋,女士的高跟鞋,优雅地交叠着。他们的脸藏在阴影里,偶尔有雪茄的烟头明灭,或者酒杯轻轻碰响的声音。

“下一件,”台上的人声音嘶哑,带着夸张的热情,“编号七。健康,安静,调教潜力上佳。底价,老规矩。”

笼子被拖了出去,铁笼底刮着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声音。我的笼子。我被拖到台子旁边,强光猛地打在我脸上,我闭上眼,听见台下传来窸窣的低语。

“看看这眼睛,多亮。”

“骨架不错,养两年……”

“安静点好,省心。”

那些声音平平淡淡,像是在讨论一件家具,一匹马,或者一幅画。木槌敲了一下。“开始。”

数字开始跳动。从阴影里传来,平稳,冷静,带着志在必得的从容。

“五十。”

“六十。”

“七十。”

“角落里那位先生,八十!还有没有?”

我的脸颊贴在冰冷的铁丝上,透过缝隙,看向那些阴影中的轮廓。我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到那些举起的、写着号码的牌子,稳定地举起,放下。每一次加价,木槌敲响,都像敲在我的骨头上。

“一百二!一次!”

“一百二!两次!”

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右侧最前排传来:“一百五。”

短暂的安静。台上的人笑容更大了:“一百五!成交!恭喜您,先生!”

木槌落下,咚。一锤定音。

我被拖向那个方向。阴影里,一只戴着雪白手套的手伸过来,随意地,用两根手指抬起我的下巴。凑近了,我才勉强看清,那是一张保养得宜的中年男人的脸,嘴角有笑纹,眼神却像冬天结冰的湖面,平静地映出我惊恐扭曲的影子。他仔细看了看,仿佛在检查刚拍下的瓷器有没有裂纹,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对旁边侍立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我被移交到另一个穿黑衣服的人手里。最后一眼,我望向台下。其他阴影里的轮廓已经转向下一个被拖上台的笼子,数字再次响起,平稳,冷静,带着同样的从容。木槌即将再次举起,落下。

那举起的手,那落下的槌,阴影里平稳的报价声,白手套触碰皮肤的冰冷触感……这些碎片在黑暗的脑海里旋转,碰撞,然后严丝合缝地拼接起来。

原来,一切,在那一刻,就已经被拍卖了。

笼子、木槌、阴影里的报价、白手套的手指……这些碎片在脑海里疯狂旋转,最终“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拼接起来,冰冷,坚硬,无法撼动。

法庭的喧嚣像潮水般退去,又像隔着厚厚的玻璃传来。我依然看着镜头,但瞳孔的焦点似乎越过了它,落在那片二十多年前浑浊的黑暗里。法官的怒吼、检察官的驳斥、旁听席的骚动、记者们疯狂的按键声……所有这些,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杂音。

脸上有点痒,我下意识想抬手去擦,镣铐哗啦一响,冰凉的触感让我回过神。指尖碰到皮肤,是湿的。我愣了下,才意识到那是什么。

居然……流泪了吗?

为了什么?为了那个笼子里的孩子?不,他早就死了,和笼子一起锈蚀在记忆的垃圾堆里。为了那些被我“回收”的人?更不可能。

也许,只是为了这幅荒诞的图景本身:道貌岸然者坐在审判席,衣冠禽兽混在旁听席,而一个从笼子里爬出来的怪物,在聚光灯下,试图用最血腥的方式,清算一场早已被世界遗忘的拍卖。

真可笑。

我放下手,任由那点湿痕在过于明亮的灯光下迅速蒸发。快意早已消散,只剩下一片疲惫的虚空。我说出来了,线头抛出去了,然后呢?他们会去查吗?也许。查到了,又会怎样?另一次掩盖?另一场“合法”的拍卖?

镜头还在对准我,等待着更戏剧化的崩溃或忏悔。我迎向那些黑洞,慢慢咧开嘴。

不是笑。只是一个拉扯肌肉的动作。

让他们猜吧。让他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翻阅陈年档案,调查模糊名单,互相猜疑,坐立不安。让那句“出价最高的竞拍者”像一根毒刺,扎进这个系统光鲜的皮肉里,不必致命,但只要他们一动,就会隐隐作痛。

这才是我真正的“回收”。

木槌终于带着暴怒重重敲下,湮没了所有声音。

“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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