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加玛也很聪慧,虽然离开学校5年,但她依然能大段大段地背诵当年的语文课文:“春天来了,小燕子从南方飞来了……”
还喜欢就着《黑走马》的音乐做广播体操,喜欢让李娟压着腿做仰卧起坐,还做立定跳远,三级跳远等一些校园里的活动。提到学校时,加玛的话就多了起来,说她们学校的汉语老师叫“小老师”(李娟猜测可能姓肖)经常表扬她。李娟也由衷地夸赞加玛:“是啊,加玛是个好学生,爱学习,又爱劳动。”加玛听了便有些悲伤。她说:“我放了五年羊,姐姐画了五年画。”加玛14岁辍学放羊那年,16岁的姐姐乔里潘去伊犁的师范学校学画画。那时加玛的弟弟未满10岁,妹妹也还小,就再也没有合适的劳动力了,于是加玛就辍学和爸爸放羊了。
对此,加玛虽然有些伤心,但也毫无怨言。李娟在书中写道:她很爱自己的姐姐和弟弟妹妹。一提到她们,就滔滔不绝历数每人的优点——姐姐画画儿好,跳舞跳得好;妹妹莎拉古丽歌唱得好,学习也好;弟弟最聪明,摩托车都会修……最后黯然道:就自己什么也不行,所以只能放羊……听到加玛说自己什么也不行,只会放羊时,李娟只好一个劲儿地安慰:哪里哪里!……胡说,真是胡说!……李娟在书中感慨,加玛远比一般的同龄姑娘聪慧,如果能一直上学的话,也一定很优秀。不知道李娟的这句感慨触动了多少人。有时候想想,我们何尝不是被命运裹挟着,被命运的洪流推着走,无法挣脱,无法回头。后来有一天晚上,她们顶着寒流在星空下赶羊,一路上加玛止不住地唱歌。
虽然歌声是平静的,但李娟感觉加玛沉浸在一种激动之中。后来才知道,加玛得知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姑娘卡西重新去上学的消息,她非常羡慕,也想去上学。因为李娟很熟悉卡西,她也是辍学后放了几年的羊,总是吵着要回去上学,但家人不同意,如今美梦成真了。对此,李娟不知道该对加玛说些什么好。一个姑娘实现了梦想,另一个姑娘则再也没有希望一般。加玛是这个传统家庭的重要支柱,一旦抽脱,这个家庭差不多就垮了一半。那天她说了很多,提到了结婚的事,说自己的很多女同学都订婚了,还有一些已经结婚了。
面对这个问题,加玛有些迷茫,并说到:“不结婚的话,就是老姑娘了,老姑娘以后结婚更难了。要是结婚了呢,就和妈妈一样,天天干房子里的活,牛的活,羊的活……现在这样,老了也这样。”后来还透露自己想去县里打工,学些手艺,并认为一个月只要五百块工资就够了,只要能离开这荒野。这个平时坚强又快乐的姑娘,也有着这样小小的、忧伤的野心。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这样的想法,加玛才一直努力地向李娟学习汉语,不光学说,还要学写。李娟前一天教她的单词,第二天都能正确地写出来。后来看李娟天天在笔记本上写一些内容,有些触动,也决定写点什么。有一天放羊时还找李娟借了笔和纸,晚上回来后,纸上写满了漂亮的阿拉伯文字。晚饭时,认真地念给大家听。李娟让居麻翻译给她听,结果居麻只翻译了一句:“李娟在我们家的工作情况。”为此,李娟表示很无奈,居麻经常拿她开玩笑。后来,加玛回到乌伦古河畔定居点照顾生病的奶奶和家里的牛羊,地窝子里就只剩李娟和居麻夫妇了。虽然那时地窝子会更加寂寞,但加玛却显得非常高兴。不知道这个冬天,已经长成大姑娘的加玛苏鲁,在年轻人的世界,能不能遇到可能的爱情,能不能遇到改变生活的可能呢?
加玛走后,李娟倍感寂寞。后来一月初,加玛托兽医给地窝子捎来一封信。这次居麻认真翻译给李娟听,第一句就是:“冬窝子里的爸爸妈妈,还有李娟,你们好吗?身体好吗?”李娟文末写道:只这一句,就让人想要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