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游雁荡日记
余与仲昭兄游天台,为壬申三月。至四月二十八日,达广岩,再访雁山。觅骑出南门,循方山十里,折而西南行,三十里,逾秀岭,饭于岩前铺。五里,为乐清界,五里,上盘山岭。西南云雾中,隐隐露芙蓉一簇,雁山也。十里,郑家岭。十里,大荆驿。渡石门涧,新雨溪涨及马腹。五里,宿于张家楼,是为雁山之东外谷。张氏盛时,建楼以憩山游之屐,今旅肆寥落,犹存其名。
二十九日,西入山,望老僧岩而趋。二里,过其麓。又二里,北渡溪,上石梁洞。仍还至溪旁,西二里,逾谢公岭。岭以内为东内谷。岭下有溪自北来,夹溪皆重岩怪峰,突兀无寸土,雕镂百态。北折渡溪,里许,人灵峰寺。峰奇峭,离立满前。寺后一峰独耸,中裂一璺,上透其顶,名灵峰洞。蹑千级而上,石台重整,洞中罗汉像俱更新。下饭寺中,同僧自照胆潭越溪左观风洞。洞仅半规,风蓬蓬出射数步外。遂从溪左历探崖间诸洞。还寺,雨大至,予乃赤足持伞溯溪北上。将抵真济寺,山深雾黑,茫无所睹,乃还,过溪东,入碧霄洞,守愚上人精舍在焉。予觉其有异,令童还招仲昭,亦践流而至,恨相见之晚。薄暮,返宿灵峰。
三十日,冒雨循流,西折二里,一溪自西北来合,其势愈大。渡溪而西,溯而西北行,三里,入净名寺,雨益甚。云雾中仰见两崖重岩夹立,层叠而上,莫辨层次,衣履沾透。益深穷西谷,中有水帘谷、维摩石室、说法台诸胜。二里,至响岩。岩右有二洞,飞瀑罩其外。予从榛莽中履险以登,其洞一名龙王,一名三台。二洞之前,有岩突出,若露台然,可栈而通也。出洞,返眺响岩之上,一石侧耳附峰头,为“听诗叟。”又西二里,入灵岩。自灵峰西转,皆崇岩连嶂,一开而为净名,一璺直入,所称一线天也;再开而为灵岩,叠嶂回环,寺当其中。
译文
我和仲昭兄游览天台山,是在壬申年三月。到四月二十八日,我们抵达广岩,再次探访雁荡山。找到马匹出了南门,沿着方山走了十里,转向西南而行,三十里后,翻越秀岭,在岩前铺吃饭。又行五里,进入乐清县界,再走五里,登上盘山岭。向西南望去,云雾中隐隐约约露出一簇芙蓉般的山峰,那就是雁荡山。又十里,到郑家岭。再十里,到大荆驿。渡过石门涧,雨后溪水上涨,淹到马腹。继续五里,在张家楼住宿,这里是雁荡山的东外谷。张家兴盛的时候,曾建楼供游山的人歇脚,如今旅店萧条,但名字还保留着。
二十九日,向西进山,朝着老僧岩方向赶路。二里后,经过它的山脚。又走二里,向北渡过溪流,登上石梁洞。然后回到溪边,向西二里,翻越谢公岭。谢公岭以内是东内谷。岭下有一条溪水从北面流来,溪水两岸都是重重山岩和奇峻山峰,岩石突兀,寸土不生,形态千变万化,如同雕刻出来的一样。向北转渡过溪流,一里多路,进入灵峰寺。周围山峰奇崛峭拔,分散矗立在眼前。寺后有一峰独自高耸,中间裂开一道缝隙,从上贯穿到峰顶,名为灵峰洞。踩着千级石阶而上,石台层层叠叠,洞中的罗汉像都已重新修塑。下山在寺中吃饭后,同僧人从照胆潭越过溪水到左侧观赏风洞。洞口只有半个圆形,风呼呼地从里面喷出好几步远。于是从溪左依次探看山崖间的各个洞穴。返回寺中时,大雨骤至,我便赤脚撑伞,逆溪流向北而上。快到真济寺时,山谷幽深,雾气浓黑,什么都看不清,于是折返。经过溪流向东,进入碧霄洞,守愚上人的静修住所就在这里。我觉得此地颇为奇特,让童子回去叫仲昭兄,他也踏着溪流而来,两人相见,遗憾认识得太晚。傍晚,返回灵峰寺住宿。
三十日,冒雨沿溪流行走,向西转二里,一条溪水从西北流来汇合,水势更大了。渡过溪流向西,再逆流向西北行三里,进入净名寺,雨下得更大了。在云雾中抬头仰望,只见两边山崖高岩对峙,层层叠叠向上延伸,分不清层次,衣服鞋子全都湿透。继续深入西谷探看,谷中有水帘谷、维摩石室、说法台等胜景。二里后,到达响岩。响岩右侧有两个洞,飞泻的瀑布笼罩在洞外。我从杂树丛莽中冒险攀登而上,这两个洞一个叫龙王洞,一个叫三台洞。两洞前方,有岩石突出,像露台一样,可以架设栈道通过。出洞后,回头眺望响岩上方,有一块石头像侧着耳朵贴在峰头,那是“听诗叟”。又向西二里,进入灵岩。从灵峰向西转,一路上都是高峻的山岩和连绵的山峰,山脉第一次敞开的地方是净名寺所在峡谷,一道裂缝直插深处,就是所说的一线天;山脉再次敞开的地方便是灵岩,这里层峦叠嶂,回环合抱,寺庙就位于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