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还在为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毛病辗转奔波时,我又看到了那句话,愿天堂没有病痛。
这次是一个黄山的病友,她很健康,浑身上下只有一个肝排,且胆红素的指标比我还低了一百。
她的主治说她已经没招了,她的妈妈悲观到想要放弃她了。妈妈和那个阿姨聊了聊,告诉她当初我刚做完膀胱镜手术,禁水禁食,身上不止一处排异,甚至发生了抽搐昏迷了好几天。但是看看现在的我,虽然没有完全健康,但至少没有生命危险,肝排也是控制住了,她的女儿的情况比我要好得多。
妈妈的安慰总是抵不住她的主治一次又一次得说,我是真的没招了。直到后来那个阿姨听说孙大夫下乡回来可能会接手她的女儿时,她才重新燃起希望,只是可惜,她没能如愿分到孙大夫的手下。
做做血浆置换吧,我们那时候还输了脐带血。妈妈这样建议,我又是一阵惶恐,我说妈妈每个人的情况都是不一样的,你这样给人家希望,大夫都不敢说的话,万一出了什么事,她来怪你怎么办。
我总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度人心,医闹的事总是有听说过,万一遇上了我们又到哪说理?
那个阿姨听了妈妈的话,建议医生做血浆置换,医生说没有用的,但还是给她做了。做了三次,胆红素便控制住了,不像我反反复复做了十几次。
在重症的时候怕她无聊,我把我的平板借给了那个妹妹,让她妈妈下载一些电影无聊的时候看。她没几天就回到了普通病房,结束了血浆置换,大夫把她的置换的管子拔了。
我有些不解,为什么我置换了十几次,回到普通病房还观察了很久才把管子拔了的。我只能认为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吧。
她吃着药胆红素也控制的很好,但是不知为何大夫又给她减药了,随之而来就是指标的反弹。大夫建议她去肝移植。
孩子那么年轻,哪里需要肝移植,回家养养说不定自己就会恢复。我不知道那个大夫知不知道她是血液病,我更不知道我从妈妈口中听到的故事有几分真假。我只知道那个小姑娘很快就开心的坐飞机回家了。
2020,请对我好一点,我对未来还有很多贪心。那个女孩微信的封面这样写道。
我那时真心的祝福她也羡慕她,我已经两年没有回过家了。
不到一两个月,妈妈接到那个阿姨的电话,那个小姑娘的胆红素到了700多,血项也掉的厉害,当地的医院里约不到血,人因为疫情去不了北京,北京的大夫开了药让病友帮忙寄给她,只是一两天的功夫,药还在路上,那个对未来还有很多贪心的女孩已经到了天堂。
妈妈告诉我这些事,拉着我的手告诉我,你不要害怕,你已经好了,你会好的。她向是安慰我,但更像是安慰她自己。
人向来是冷漠的,她的离开对活着的我们造成的影响又能有多深?只不过偶尔回忆起会有些唏嘘感叹罢了。
病友群里依旧热闹,小姐姐们讨论各种护肤品,展示自己休闲在家做的各种手工,就仿佛疾病的痛苦并没有在我们身上留下疤痕。
4月19日,绵绵小雨。人家都是康复回家,我是回家准备结石手术。希望明天一路顺风。
几个小时的路程,虽然一直是轮椅和车座,到站了,腰断了,腿麻了,也快饿死了。
在北京快要两年,刚回家总觉得有些疏离,但第二天就差点流出老母亲的泪水。回家第一天累得要死,妹妹给我揉了很久的腿。第二天爸爸上班妹妹网课妈妈打扫外婆买菜。喝水上厕所全部要喊妹妹。饿了妹妹就拿个花生说她剥给我吃,中午吃过饭知道她也主动把桌子收拾了,妈妈买的车厘子她吃了两个说姐姐爱吃都给姐姐吧。
我的妹妹就这么瞒着我长大了,突然有点心疼,不希望她这么快就要这么懂事。
我穿着过去的睡衣,发现口袋里有个小本子,竟然写满了妹妹的心事。我不在家的时候,妹妹就穿着我的衣服,也就忘了把她的心事藏好,随手放进了口袋。
还是那件事,妈妈陪我在北京看病的时候,一个女的打电话向妈妈质问,说我妹妹带她女儿看言情小说,影响了她女儿的成绩。
妈妈当时一心扑在我身上,也乏术去管妹妹,对于那个母亲的咄咄逼人,她也只是让她去找老师调解,殊不知那个家长早就和老师告状过了。
妈妈给老师打电话,老师说妹妹很乖,她就让她们两个分开坐了,不是同桌。那个班主任人很好,常常会打电话问我的情况,甚至说妈妈不在家,妹妹放学了如果没人接也可以到她家住。
我以为那件事情就算那样了,至少分开后妹妹的成绩立马上去了,而那个女孩成绩甚至更差了。
我不知道的事,都写在妹妹的小本子上,她说她哭着求那个阿姨,不要告诉老师和妈妈,她不会再和那个女生聊那些了,妈妈带姐姐在看病,她不想妈妈再操心她了。她说她质问那个女生,为什么把错都推给她,明明不是她的错。那个女孩回答是她害怕她妈妈打她,她还希望妹妹原谅她,她们还是好朋友。
我再也不会原谅她,妹妹的小本子里写道,她甚至没有写那个女孩子的名字,只是称她小Q。
我看了又心疼又气愤,那是我们都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孩,又怎么该受到这样的委屈,才五年级的小朋友,我想象不到她是怎么求那个家长,而那个家长又是怎么无情的告诉老师和家长,如果那个老师再差一点,我妹妹又会被伤得多深,那是什么都弥补不了的。
以至于后来,妹妹对友情总是小心翼翼又患得患失。她说她总是不能被真心对待,有次同学的平板摔坏了,朋友想让她帮忙说是她撞坏的,那样她妈妈就不会骂她了,妹妹没有同意,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回来告诉了我,情到深处甚至哭了出来。
我不知道这一代的孩子怎么了,有些显而易见的答案在她们眼里却存了疑惑。就好比那个平板,背锅是不可以的,但是妹妹却不知道自己拒绝对不对,是不是在一群三观不正的孩子中,那个三观正的孩子就要被伤害?
我同她讲了很多道理,也知道姐姐不可能代替朋友存在在她的生命里。我对友情深而重之,宁缺毋滥,身边对我好的同学很多,对朋友也没有什么迫切的需求,但是妹妹对朋友的渴望,我不知道是不是来自于那时的那场伤害,我也常常对那家人的所作所为耿耿于怀。
友情是我也弄不明白的东西,我不知道如何开导,只是希望时间治愈幼小而纯洁的心,会有那样一颗同样渴望友谊的纯洁的心,融入我妹妹的生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