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未至,先闻轻靴踏地之声。
三皇子赵景渊一身素色暗纹便服,未带冠冕,未着蟒袍,只随一名腰佩长刀的沉默侍卫,快步踏入杜府。
他眉宇间凝着沉冷,步履稳而急,不见半分皇子仪仗,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一进内院,他目光第一时间就看见奶妈陪同站在门口的小娃娃
小娃娃一身浅碧小裙,不哭不闹,只是小眉头紧紧拧着,一双黑眼珠死死盯着屋内小嘴巴抿得发白,眼眶微微泛红 —— 明明怕得想哭,却硬是强忍着,把眼泪憋了回去,小模样既懂事又让人心疼。
赵景渊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释然。
还好,她没事。
他缓步上前,在刘林琳面前蹲下将她抱起。
“三皇子”
因为屋内有点挤,为了不影响到人出来站在的刘林琳被人一把抱起后,还是吓了一跳
发现是三皇子后更是震惊了,他怎么就来了
奶妈连忙跪地行礼,侍卫将她扶起后让她靠边不要说话
三皇子身形挺拔,即便便服依旧气度沉凝,眉眼间褪去平日温和,多了几分深沉冷锐。
可看向小娃娃时,指尖还是不自觉放轻,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别怕。”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顿,稳而有力,
“有我在。”
刘林琳仰起小脸,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与担忧,小手下意识抓住他一片衣角,轻轻 “嗯” 了一声,声音细弱却清晰。
赵景渊不再多言,在下人的带领下进了刘伊清的房间。
此时刘正明和杜婉娘都在房间里,为了好照顾两个孩子,将刘诗羽安排躺到刘伊清房间的软榻上
府医三四个的跪在地上默不作声
房内几人见三皇子来立马屈膝行礼:“见过三殿下……”
“免礼。”
他抬手虚扶,语气干脆,几人起身
“人如何?”
“昏迷不醒,气息越来越弱……” 刘正明有些疑惑三皇子怎么不请自来,还是还是规矩回答不敢多问,“府医说…… 说他们阳气被吸,精气耗空……”
赵景渊扭头看向床上的人
床上刘伊清面如白纸,唇色泛青,眼眶深陷,往日温婉灵气荡然无存,只剩一具被抽干神髓的躯壳,呼吸细若游丝,偶尔浑身一颤,陷入梦魇深处。
软榻上,刘诗羽状况也没有好多少,面色发青,冷汗浸透被褥,喉间不断溢出细碎恐惧呻吟,整个人枯槁如柴。
赵景渊眉峰狠狠一压,眼底寒芒骤现。
“太医何时到?” 他头也不回,沉声问。
“已入宫去请,片刻便至。” 刘正明继续低声回禀。
“可知是何缘故”
杜婉娘哽咽答道:“不知昨日还好好的今天就这样了”
“殿下深夜来访不知是”刘正明思虑一下还是问出口
“不过是今日未见伊清两人,后同夫子询问后得知告假了便来看看”
赵景渊也多言,刘正明暗自感叹自己儿子和三皇子感情真好。
府医已被刘正明遣了出去,房间本就不大,杜婉娘让下人上了点茶和点心
几人就安静的喝茶等着
不多时,两名老太医背着药箱匆匆赶来,满头大汗,神色凝重。
见过三皇子后,不敢耽搁,立刻上前诊脉。
指尖一搭脉息,老太医脸色骤变,眉头越锁越紧。
“如何?” 赵景渊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
老太医收回手,对着他躬身一礼,声音苦涩:“回殿下,刘大小姐、二公子…… 脉息微弱散乱,气血枯涸,五脏六腑无伤,却元神受损,阳气外泄,非药石可医。”
“更像是…… 被某种阴邪之力,生生抽走生机。”
老太医声音压得极低,“老朽行医五十载,从未见过此等病症。无能为力,只能勉强吊命,拖不过三日。”
杜婉娘眼前一黑,当场瘫软在地,泪水无声汹涌。
刘正明扶住妻子,脸色惨白如纸,身躯微微发抖,却强撑着不肯倒下。
赵景渊沉默片刻,并未失态。
他只淡淡吩咐刘正明:“一会本宫会把带来的养气补血丹、凝神固元膏留下,你们按时喂服,吊住性命。”
侍卫上前将一直拿着的几只锦盒递了过去。
刘正明及杜婉娘立马感动的又跪下谢礼,但是被赵景渊扶住
赵景渊将怀里的刘林琳蹲身放下
小娃娃抬着用奶呼呼的声音问“殿下要走了吗?”
他心下一软,低声道:“嗯,我会派人查清楚,你乖乖在家,我下次再来看你”
刘林琳点头
就在这时,她清晰听见赵景渊心底沉冷快速的盘算 ——
【赵祁瑞失踪了。
昨夜子时,别院外突然出现一股黑烟,将他卷走,影卫追之不及。
沿途又掳走十个普通孩童,五岁到七岁不等,男女皆有。
黑烟一路向东,直奔五百里外的白虎渊。
那地方三百年前便是凶地,传说有食人恶虎,后被神秘人斩杀,只留下一个无底深渊。如今百里毒瘴,百草不生,鸟兽绝迹,是朝廷禁地。
父皇已下密令,让暗卫营、京畿司连夜搜捕,明面上不动声色,避免引起恐慌。
宋臣宜刚残,刘诗羽兄妹遭邪术,赵祁瑞被掳,孩童失踪……
这绝不是巧合。
丞相府那晚见的人,必定与此事有关。
此事凶险,不能声张,只能暗中调查。
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刘林琳小心脏猛地一沉。
赵景渊并未对刘府众人吐露半个字关于质子失踪、白虎源禁地之事。
有些事,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他站起身,对刘正明道:“刘侍郎,本宫还有要务在身,不便久留”
“是…… 殿下慢走。” 刘正明哽咽拱手。
赵景渊是很干脆的人,转身带着侍卫快步离去。
步履依旧沉稳,可背影却多了几分肃杀与凝重。
他一走,刘府立刻按照吩咐,大门外张贴告示,重金求医,许诺只要能救醒大小姐、二公子,赏黄金千两,良田百亩。
消息一出,轰动全城。
三日内,各色人等络绎不绝踏入杜府。
有穿道袍的道士,手持桃木剑,焚香画符,一番作法后,摇头叹息:“阴邪太强,道行不够。”
有披袈裟的僧人,诵经念佛,念珠转动,最终合十苦笑:“妖力过深,贫僧压不住。”
有游走四方的郎中,把脉开药,一碗药灌下去,兄妹二人毫无反应,依旧昏迷。
还有自称懂玄门秘术的隐士,探手一摸二人额头,脸色骤变,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连酬金都不敢要。
每来一人,杜婉娘便燃起一分希望;每走一人,心便沉下一分。
三日下来,她双眼红肿,面色枯槁,几乎撑不住。
刘正明鬓角竟添了几缕白发,整日沉默不语,眉宇间满是绝望与无力。
府中丫鬟婆子人人自危,不敢高声言语,走路都轻手轻脚。
刘林琳一直守在姐姐、哥哥房外,不哭不闹,安安静静。
小脸上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嬉笑,只有与年龄不符的沉凝。
。。。。。。。。
瘴气之下,隐秘山洞内。
没有日光,只有壁上幽绿鬼火,照亮一片血腥诡异。
三丈高的铁笼悬在半空,铁链深深嵌入岩壁。笼中,少年赵祁瑞蜷缩一角,衣衫破碎,浑身是伤,面色惨白如纸。他刚从昏迷中醒来,手脚被玄铁镣铐锁住,动弹不得。
铁笼正下方,是一座半丈深的血池。
池水中暗红黏稠,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十个童男童女被绑在池边,手腕被割开一道深口,鲜血顺着石槽源源不断流入池中。孩子们眼神空洞,面色呆滞,不哭不闹,不痛不叫,像一具具没有灵魂的娃娃。
山洞两侧,站着十几个黑衣人,面无表情,如同傀儡。
最诡异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她穿着一身红裙,头发没有扎的披在身后,眼神呆滞却带着一种病态的欢快。
在这血腥地狱里,她竟哼着不成调的歌,一蹦一跳,像在逛自己小院。
她手里捧着一把株草像丢石子一样,一把扔进血池
若有懂行的人在一样就能看出那草叶片漆黑,纹路如血,散发着阴寒邪气 —— 那是三品魔植,外界百年难遇,一株便可引动阴邪。
魔植一入血池,立刻融化,池水泛起阵阵黑泡,怨气冲天。
赵祁瑞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朝着小姑娘求饶,声音嘶哑破碎:
“放过我…… 求求你…… 我是北朔质子…… 我可以出有钱…… 很多钱…… 放我回去……”
小姑娘像完全听不见,依旧哼着歌,蹦蹦跳跳丢又丢了几个不一样的魔植,动作机械又欢快。
赵祁瑞绝望地缩在铁笼最角落,浑身冰凉。
他们不杀他,不是仁慈,是留着他有用。
就在这时,洞口黑影一闪。
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缓步走入,周身阴气缭绕。
小姑娘眼睛一亮,立刻丢下魔植,像小鸟一样扑过去,仰起脸,笑得天真又病态:
“主人!药浴弄好啦!”
黑衣人缓缓抬手。
那只手触目惊心—— 皮肤焦黑卷曲,像是被烈火焚烧过,指骨外露,却偏偏行动如常。
他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声音沙哑刺耳,像两块破布摩擦:
“辛苦了,阿奴。”
说完,他抬头望向洞顶一道狭窄天光,眼底闪过贪婪与狠戾
等月华升至天中,夺舍便可开始,三百年了总算可以脱离这副残躯,不必再躲躲藏藏,不必再受寿元灼烧之苦。
“阿奴看好那小子”
“是主人”
黑衣人转身他要去准备最关键的东西做最后的准备
赵祁瑞浑身剧颤,瞳孔骤缩。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出声,缩在铁笼里,恐惧像毒蛇一样缠住心脏。
。。。。。。。
清晨,天光大亮。
刘府侧门,静悄悄的。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缓步走出,穿着府中统一的青布厨娘裙,面容普通,眉眼和蔼,手上还挎着一个篮子盖了一块花布,也不知道装了啥。
她一出门,路过的洒扫丫鬟立刻躬身行礼:“张厨娘早。”
门房小厮也笑着点头:“张厨娘这是出去采买?”
“嗯,买点新鲜果子。”
张厨娘温和应了一声,语气平常,神色自然,毫无破绽。
出府后她快步走到街边,一辆毫无标记的黑布马车早已等候。
车夫一言不发,掀帘示意。
张厨娘迅速上车,马车帘子一落,车轮滚动,悄无声息往西郊驶去。
她刚走不过半盏茶。
侧门墙角,两个小小的身影探出头。
前头正是一岁多的刘林琳,一身浅灰便于行动的小布裙,头发简单束起,小脸上没有半分嬉笑,眼神锐利如鹰。
身后跟着小丫鬟谷雨,气喘吁吁,脸色发白,却死死咬住牙跟着。
“小姐……” 谷雨压低声音,胸口起伏,
“我们真要跟着?万一被夫人发现……”
刘林琳不回头,只伸出一根白嫩嫩的手指,指向马车消失的方向,语气坚定,吐字清晰:
“追。”
她不是胡闹。
三日前,她偶然听见伺候姐姐的一个小丫鬟心底藏着异样的声音 —— 并非恶意,却在偷偷传递消息,接收者层层转接,最后线索竟落在厨房张厨娘身上。
张厨娘已入府五年做饭一绝,为人清和,从来都是老实本分的,竟不想藏的最深
刘林琳不动声色,观察两日,终于等到她今日出门。
现再等府里安排车马,必定来不及。
一岁多的小娃娃思虑一番后,牵着小丫鬟的手,就这样从刘府侧门跑了出去。
路人一见,无不侧目惊讶。
“谁家的娃娃?这么小就跑出来?”
“丫鬟也这么小,太危险了!”
议论声纷纷,刘林琳全然不理。
她步子不大,却跑得极稳、极快,小短腿频率飞快,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的马车。
幸好刚出府就是热闹市集,人多车挤,马车走不快。
一主一仆,一前一后,不远不近跟着。
谷雨跑得满头大汗,腿脚发软,却不敢掉队:“小姐…… 慢、慢一点……”
刘林琳不松劲,眼神始终锁定目标。
一路小跑半时辰,西郊渐至,人烟稀少。
黑布马车终于在一座偏僻小院外停下。
小院土墙黑瓦,隐蔽在树林后,毫无气派,像普通农户居所。
张厨娘下车,左右扫视,眼神锐利一扫,确认无人跟踪,才快步推门而入。院门 “吱呀” 一声关上,落锁。
刘林琳拉着谷雨,迅速躲到百米外一堵断墙后,屏住呼吸。
谷雨扶着墙,大口喘气,几乎虚脱:“小姐…… 呼…… 终于…… 跟上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刘林琳探出半张小脸,黑眼珠静静盯着那座紧闭的小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