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温语嫣比约定时间提前半小时到了"时光咖啡厅"。推门时风铃叮当作响，吧台后却不见程墨的身影。
"老板在仓库点货呢。"林晓阳从咖啡机后面探出头，"温小姐要不要先试试新到的哥伦比亚豆子？"
语嫣点点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角落里的三角钢琴。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漆黑的琴盖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边。她走近钢琴，轻轻抚过光洁的表面。
"这架钢琴有故事。"
程墨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语嫣转身时差点撞上他手中的托盘。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什么故事？"语嫣接过他递来的咖啡，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那一瞬间，她似乎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程墨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蹲下身，打开钢琴底部的挡板。"你看这里。"他指着内侧一块小小的金属铭牌。
语嫣弯腰看去，黄铜色的牌子上刻着一行小字："给永远不敢开口的C"。
"这是..."
"我在音乐学院第二年买的二手钢琴。"程墨的声音很轻，"当时它被堆在仓库角落里，琴键都发黄了。但我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你经常练习用的那架。"
语嫣的呼吸停滞了一拍。她凑近细看，果然在铭牌右下角发现了熟悉的编号——这是学院3号琴房的练习琴！
"你怎么会..."她抬起头，正对上程墨近在咫尺的眼睛。他的睫毛在阳光下呈现出温暖的棕色，瞳孔里映着她惊讶的脸。
程墨迅速直起身，轻咳一声："要看看咖啡豆烘焙过程吗？新到的哥伦比亚豆很特别。"
语嫣跟着他走向后厨，思绪却还停留在那架钢琴上。经过一张靠墙的桌子时，她注意到上面摊开着一本素描簿。纸页被风吹得微微翻动，露出一个弹钢琴的女孩侧影。
那分明是她。
程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整个人僵住了。语嫣已经走到桌前，手指轻轻抚过纸页。素描本里全是各种姿态的她——低头看谱的她，演奏时微蹙眉心的她，谢幕时微笑的她。最早的一张标注着五年前的日期，画面中的少女穿着白色连衣裙，正在学院礼堂的舞台上鞠躬。
那是她第一次独奏会的场景。
"你一直在..."语嫣的声音有些发抖，"画我？"
咖啡厅里突然安静得可怕。程墨站在那里，双手紧握成拳又松开，最终深吸一口气："我暗恋你五年了。"
窗外的知了突然开始鸣叫，后厨传来咖啡豆爆裂的噼啪声。语嫣感到一阵眩晕，她从未想过会听到这样的告白，更没想过会是在这样一个平凡的下午，在一家小小的咖啡厅里。
"从作曲系转到咖啡师，就为了...等我？"她听见自己傻乎乎地问。
程墨的耳尖红得像是被烫伤了："不全是。我确实更喜欢做咖啡。但买下这架钢琴，开这家店..."他停顿了一下，"是的，有一部分原因是在等你。"
语嫣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翻开素描本最新的一页，上面是她上周弹《月光》时的样子，角落里还画着一颗小小的爱心。
"我保留了你每场音乐会的票根。"程墨从钱包里掏出一叠整整齐齐的门票，"从大一那年开始。"
语嫣接过那些泛黄的纸片，最上面一张印着她第一次独奏会的宣传照，那时的她还扎着马尾辫，笑容里带着青涩的紧张。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所以你早就认出我了？那天雨中..."
"第一眼就认出来了。"程墨微笑，"你躲雨的样子和当年在琴房外遇到暴雨时一模一样。"
记忆的闸门突然打开。语嫣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天，她被困在琴房外，是一个高个子男生把外套递给她挡雨。当时他低着头匆匆离开，她甚至没看清他的脸。
"那个人是你？"
程墨点点头，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两个马克杯："要尝尝我特制的热可可吗？加了一点肉桂和橙皮。"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雨又开始下了。程墨讲述着他如何从作曲系退学，如何辗转各地学习咖啡烘焙，最后回到这座城市，买下那架钢琴，开了这家咖啡厅。
"我没想到真的能再遇见你。"他摩挲着杯沿，"更没想到你会走进来。"
语嫣小口啜饮着热可可，甜中带着微苦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她突然意识到，这味道像极了暗恋——甜蜜又苦涩，让人上瘾。
"再弹一首吧。"程墨轻声请求，"就当...弥补我错过的那五年。"
语嫣走向钢琴，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这一次，她弹的是肖邦的《夜曲》，那首她第一次独奏会的压轴曲目。程墨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曲终时，咖啡厅里响起掌声。语嫣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进来了几位客人。她抬头看向程墨，发现他的眼眶微微发红。
"完美。"他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和我想象中一样完美。"
语嫣正想说什么，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条来自导师的短信："国际音乐节邀请函已到，下周面谈巡演事宜。"
与此同时，程墨的手机也响了。他看了一眼，眉头紧锁："房东要涨租金，涨幅百分之四十。"
两人对视一眼，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