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化》第11章:三人叩心

一、夜堂入仪

深秋入夜,凉意沉沉。幽黑的天幕仿佛无底深渊,将大地死死压在阴影之下,喘息不得。夜堂肃立于山腰之间,朱漆大门半掩,门前悬挂的铜铃随风微颤,发出清脆却又萧索的响声,声声入骨,如同哭诉般回荡在深夜的寂静里。

堂内青石铺就的地面寒凉刺骨,上面铺设着一条长长的黄绢,绢上灵契图文交织,密密麻麻的朱砂符文在灯火映照下如血般刺目。一方妗印端正摆放于案几之上,指泥置于一旁,黑沉沉的颜色似乎藏着某种不祥的预兆。堂前供案两侧,烛火跳动,火苗时明时暗,犹如挣扎于风中的微弱生灵。

“三见”齐聚于堂前,每人表情肃穆,神情凝重而复杂,似乎预感到今日的契约仪式非同寻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法名状的压抑,凝聚着即将降临的宿命与决绝。

堂上中央,婉妗端然立于高阶之上,一袭素衣白得刺眼,黑发如墨,目光冰冷而锐利,透着一股决然的冷硬;她的身旁则站着婉如,一脸苍白,双手紧攥着衣袖,纤弱的肩膀微微颤抖,目光始终低垂,像是在回避着什么。

一阵夜风透过堂门缝隙钻入堂内,夹带着秋夜特有的萧瑟寒意。婉如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呼吸不自觉地变得紊乱急促。婉妗轻轻握住了妹妹冰凉的手指,低声道:“婉如,今日既已至此,心莫乱,念莫移。”

婉如轻轻抬头,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未能发出声音。她只能无言地点点头,眼底掩藏着深不见底的挣扎与惶恐。

堂中一片寂静,远处山林间隐约传来夜鸦的悲啼,似哭似诉,令人心底一阵阵发凉。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谧中,堂外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敲钟声,沉重绵长,每一声仿佛都敲击在人的心尖之上,激起难言的悲凉。

“三见,请入堂——”

门外弟子扬声而喊,声音清冷威严,顿时打破了堂内死一般的沉默。话音刚落,三位见证者缓步而入,他们步履凝重,神情肃穆,目光不时掠过堂上两姐妹,眼底皆藏着难掩的复杂与迟疑。

首见年逾花甲,面容苍老却精神矍铄,他抬头望向堂中央的婉妗和婉如,眼底闪过一丝悲悯,又迅速隐去。他清咳一声,开口道:“此契一立,生死相依,再无回旋余地。婉妗、婉如,你二人当真已决?”

婉妗毫不犹豫地抬起头,目光如利刃般锐利:“决意已定,生死共担,绝不回头。”

首见听罢微微叹息,似想再说些什么,却终于只是摇了摇头。他缓缓取出指泥,郑重地在黄绢之上留下了第一道指印。

堂中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压抑,空气中仿佛多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令人窒息。婉如眼眶微红,微微侧头,似乎想要躲避这一幕,但内心早已明白,今日之局,她们早已无路可退。

风声再起,吹得烛火剧烈晃动,火光忽明忽灭,仿佛暗示着这条注定充满悲苦的路途,前方无边黑暗,等待她们的唯有命定的悲凉与劫数。

姐妹二人静静立于堂中,影子投射在地面上,重叠在一起,却无法分辨彼此。堂外夜色如浓墨一般沉沉压下,仿佛要将一切吞没。

二、首见质疑

堂内寂静沉凝,烛火无言摇曳,昏黄的火光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庞。

首位见证者年迈而神色凝重,他缓缓踏上堂阶,长袍在清冷的夜风中轻轻摆动。老人须发皆白,面容枯瘦,满脸皱纹沟壑纵横,仿佛一生都在经受苦难的折磨。他盯着堂上立定的姐妹二人,眼神复杂中透着几许悲悯,轻叹一声:“天下修仙之法何止万千,何苦非要踏上这条以生死换取大道的血路?”

此言一出,堂中气氛骤然一滞。

婉如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更加惨淡,她纤细的肩膀微微一颤,指甲几乎嵌入掌心,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内心深处正承受着巨大的挣扎与痛楚。她抿着嘴唇欲言又止,却终究没有勇气开口反驳。

首见见婉如沉默,心中更加怜惜,语气又放缓了几分:“婉如啊,你年纪尚轻,道途尚远,这契一旦落成,便注定了无法回头的宿命。老夫见过无数修行者,情义过深者,多半以悲剧告终,你们真的想清楚了么?”

堂中静得可怕,烛芯“嗞嗞”作响,燃烧着渐渐缩短。每一秒的沉默都如同刀尖般锋利,深深扎进众人心头,令人窒息难忍。

婉如微微低头,眼睫微颤,眼底蒙上一层薄雾。此刻,她内心矛盾如狂涛巨浪,汹涌澎湃——自己早已明白,这条路充满了荆棘与血泪,或许从一开始便已注定走向悲凉。可如今,当现实近在眼前,她仍是感到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痛楚与迷茫。

就在婉如难以启齿之际,婉妗却突然上前一步,目光凌厉如冰:“道友无需多言,世间大道本无易途,哪一条路不是踩着生死前行?我与婉如既已决定,便心甘情愿承担因果。”

她的声音清冷却铿锵有力,带着一股决然的狠绝之意,在堂内回荡开来,压住了众人所有未出口的议论。

首见目光微颤,心底泛起无言的苦涩。他看向婉妗坚定的神情,内心长叹,这女子心性强硬如铁,却也正是如此,才注定了前途必是遍体鳞伤。他摇摇头,语气低沉而缓慢:“你们二人皆是天资绝艳,却偏偏选择了最艰险的一条路。世人只见仙途风光无限,又怎知其中血泪斑斑,情深者多不寿,执着者多为劫数。今日之举,只怕你们将来悔之晚矣……”

婉妗冷然一笑,笑容中却隐着无尽的悲凉与讥讽:“我等既然执念已生,自然无悔。仙途如劫,情深是苦,但总有人要去踏这一条路,纵然满身伤痕,也不会回头。”

堂内再度陷入死寂,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令人透不过气来。众人视线在姐妹二人身上来回流转,却无人敢再言语。

婉如低头未语,泪水终于滑落脸庞,滴在冰冷的地板上,瞬间消失无痕。她此时内心复杂万分,既痛又怕,可偏偏无从选择,心底最深处似乎早已认定了命运的轨迹。

首见无奈,良久才摇了摇头,缓缓举起手指,将指泥郑重地按落在黄绢之上。指印鲜明如血,触目惊心。

指印落定的那一刻,堂中空气骤然凝滞,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了每个人的咽喉,让人呼吸不得。

婉如眼神空茫,任由眼泪滑落,她心中清楚,从这一刻起,再无回头的可能。

堂外风声骤起,山林间树叶飒飒作响。

三、婉妗强辩

堂中寂静,烛火幽幽地闪烁不定,映照出众人脸上忽明忽暗的神情,宛如一幅不断变换的生死图卷,诡谲而压抑。

方才首见的质疑犹如一柄利刃,狠狠扎在堂中每个人的心上,至今仍余痛未散。婉如低头沉默,泪痕未干的脸庞苍白如纸,娇弱的身躯几乎无法站稳,仿佛一阵微风便能将她吹倒一般,令人心疼不已。

然而,婉妗却与她截然不同。

在沉重的寂静中,她笔直地立在那里,如同一柄锋利而冰冷的剑,冷锐且孤傲。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软弱,更没有一丝犹豫,唯有那双眼睛明亮得惊人,隐约泛着一丝逼人的寒光,令人不敢直视。

堂前的三见与弟子们都望向婉妗,目光中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惊叹,更有一丝畏惧与疑惑。他们不明白,在众人面前被如此质疑与劝诫,她为何还能如此决然坚定?难道她心中真的毫无惧意?

面对众人投来的复杂目光,婉妗毫不退缩地踏前一步,身姿挺拔如松。她目光冷然如冰,望向首见,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仙途从无易道,哪一条不是以命相博?我和婉如,今日既然站在这里,自然早已做好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道友善意我心领,但我等不悔。”

她的声音虽平静,却如同一记重锤,轰然落下,震得堂中所有人心底一颤,回响不止。

“你们——”首见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下去。他苍老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无奈,叹息一声后,最终退后半步,不再言语。

但婉妗的目光却依旧锋利,她并未因此而停下,反而将视线转向堂中的众人,声音变得更加清冷凌厉:“诸位或许心有疑虑,认为我们二人此举太过偏执,不知取舍。但我想问一句,世间大道本无完满,若非以己之心、己之情去搏一个结果,又何来真正的道?”

堂中众人心底再次剧烈一震,面面相觑之间,皆沉默不语,仿佛被婉妗的话语击中了内心最脆弱的地方,难以反驳。

婉妗凝视众人,目光冰冷且决然,语气逐渐高昂:“修行之路本就坎坷,步步皆是血泪。有人贪图捷径,有人避而远之,唯我二人不愿退避,宁愿踏遍荆棘,宁愿粉身碎骨,也要在绝境中寻得一线生机。若不能与所爱之人同生共死,这条仙途又有何意义?”

她这一席话掷地有声,堂中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婉如此时早已泪流满面,身子微微颤抖,抬头望向自己的姐姐,心中涌动着无法言喻的悲痛与感动。

众人默然不语,空气变得更加压抑沉重,仿佛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乌云,凝聚着难言的悲凉与宿命。

良久之后,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开口:“师姐,你们为何一定要如此执着?情深至此,最终真的能换来想要的结果吗?”

婉妗听罢,目光微微一凝,唇角浮现一抹苦涩的笑意:“世间事,有些结果,并非我们所能决定。但若因此便放弃去争去搏,岂不是未战先败?情深既为劫,那我便迎劫而上。就算明知前路注定孤绝苦寒,也绝不会退后一步!”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却透着浓浓的悲壮与无奈,仿佛一场决绝的宣告,震荡着堂内每个人的心弦。

婉如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低声呜咽起来,声音细碎凄凉:“姐姐……都是我连累了你。”

婉妗转头望向婉如,眼底瞬间柔和了几分,声音轻柔却坚定无比:“婉如,你从未连累过我。这条路是我们一起选的,所有后果,我都会陪你一起承担。”

话落,她再次抬头望向堂中众人,目光瞬间恢复了冷然与决然:“今日之契,我婉妗与婉如,必生死相随,绝不回头!”

堂中众人神色复杂,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四、第二见叹息

堂内气氛压抑到了极致,烛光闪烁,摇摇欲坠,投射在墙上的影子如同挣扎的灵魂,诉说着无尽的哀愁。

就在婉妗那句铿锵之言回荡未尽之时,第二位见证者缓缓踏步而出。这人年近中年,眉目温和,神情中带着几分沉稳与老成。此时他双眉微蹙,目光温和却透着难言的惋惜,似乎内心正承受着极大的挣扎与无奈。

他望了望婉妗,又看了看低头垂泪的婉如,终于长叹一声,轻轻摇了摇头:“道友,你们二人天赋绝佳,修行资质远超常人,本该平步青云,前途无限光明。可为何偏要执着于这条注定悲苦的道路呢?”

他的语气虽平和,字字句句却透着发自内心的遗憾,宛如在劝慰,却更像在惋惜两位即将踏上不归路的绝世天才。

婉妗闻言,目光冷冽如霜:“世间大道何曾容易?你我修仙,难道不都是行于刀锋之上,拼命挣扎?只要初心不改,又何惧悲苦与劫数?”

第二见证者微微一怔,似乎没有料到婉妗依旧如此坚决。他眉宇之间的忧色更重,神色愈发悲悯,沉默了片刻,才再次缓缓开口:“道友所言虽有道理,但世间修仙之人何其多,真正成功的又有几人?老夫见过太多像你们这样执着情深者,最后却无一例外地踏上悲途。情之一字,本就是修行中最致命的弱点啊!”

这话一出口,堂内众人纷纷低声议论起来,许多人脸上都浮现出复杂的神色。有惋惜,有悲悯,甚至还有嘲讽。

婉妗神情却丝毫未变,目光中透着冰冷而执拗的光芒:“若连最真的情感都舍弃,又何谈修仙?情或许是弱点,但亦是最锋利的刀刃,只要我等能驾驭住它,便能斩破万千艰险,直抵大道终途。”

第二见证者神情更显无奈,他似乎早已预料到婉妗不会轻易动摇,便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婉如,语气中带着几分劝慰之意:“婉如道友,你向来柔弱心善,可曾想过,今日一契之下,你所要背负的,或许比你想象的还要沉重万倍?”

婉如闻言,娇躯猛地一震,泪珠顺着面颊滑落,声音哽咽而颤抖:“前辈之言,婉如岂会不知?只是……只是……”

她一句话未完,便已泣不成声,肩膀剧烈颤动,似乎所有委屈与恐惧在这一刻终于爆发开来。

见她如此,第二见证者眼中怜惜更甚,他叹息一声,语气低沉道:“老夫并非无情之人,正是因为见惯了情深之人的悲剧,才更想劝你们回头。情深不寿,执念成魔,今日一念之差,或许便会是你们终生的悔恨。”

婉妗忽然上前一步,冷冷打断他的话:“前辈无需多言,我们二人早已决意。世间之事,哪有完满?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注定了无法回头。”

她声音坚定而清冷,眼底却掩不住一丝悲凉与痛楚。

第二见证者目光微颤,沉默良久,终于再次摇头,缓缓取出指泥,神色郑重地按下第二道指印。

指印落下的一瞬间,堂内仿佛响起了一道无声的叹息,空气骤然凝固,连烛火也为之一颤,几欲熄灭。

众人目光复杂,或怜惜,或敬佩,或悲哀,纷纷望向堂中立定不动的姐妹二人。婉如仍在低声抽泣,婉妗却抬头仰望堂顶的梁柱,目光冷然而决绝。

她心中早已清楚,这场仪式之后,她们将再无回头路可走。

第二见证者退回原位,微微闭目,仿佛不愿再目睹接下来的一切。他深知自己今日之叹息,根本无法阻止姐妹二人踏上这条注定坎坷的仙途,但他却仍希望,她们能够在未来的苦难中,始终保留一丝清醒。

堂外风声渐起,阴冷的寒意悄然弥漫进来,令人心头一颤。

堂中众人再度陷入沉默,每个人心中似乎都在回荡着那一句沉重的叹息:“情深不寿,执念成魔。”

五、第三人质问

堂中,随着第二道指印落定,气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压下,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昏黄的烛光在空气中晃荡不定,映照出一张张复杂又纠结的面容。

第三位见证者迟迟没有动作,他站在一旁,神情犹豫,脸上的神色更显纠结难明。这人年纪不大,身材清瘦,一袭灰色道袍在风中微微飘动,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苍凉。

片刻之后,他终是踏上一步,站在堂中央,轻咳一声,缓缓开口道:“婉妗道友,你二人今日立下生死之契,令人敬佩。可我心中始终有一疑问,若不问清楚,实在难以下下这最后一道指印。”

他声音并不大,但字字清晰,透着一股难掩的犹疑,众人顿时竖起耳朵,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任何一句话。

婉妗目光微凝,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丝不妙的预感,却仍淡然开口道:“道友有疑尽管直言,婉妗自当如实相告。”

第三人闻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心中斟酌着措辞,终于还是低声道:“你们二人之间,究竟有何不同寻常之处?世间同修结伴修行者数不胜数,以生死为盟的也不在少数,可你二人之间的情义,为何能重到甘愿以命相抵?我看……似乎并非仅仅是寻常的姐妹之情吧?”

此言一出,堂中顿时一片哗然,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每个人的目光中都带着惊诧与怀疑,不少弟子眼神甚至流露出鄙夷与冷嘲。

婉如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惨白如雪,娇躯猛地一颤,差点跌倒在地,她勉强稳住身体,泪水却止不住地夺眶而出,喃喃自语:“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婉妗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怒意与悲痛交织在她眼底,声音冷如冰霜:“道友此言何意?我与婉如,情义非常,正是因非常,才愿以性命相搏。若非生死相托,又如何能共担死生?世间庸俗之人,只会以庸俗之心揣测旁人情意,你若不懂,便不要随意污蔑!”

第三见证者被她这番言辞所震,忍不住后退半步,脸色发白,急忙摆手道:“婉妗道友误会了,我并非有意污蔑,只是……只是见过太多人因情义深重,最后堕入无尽苦难,才忍不住多言提醒。”

婉妗不为所动,目光愈发冰冷:“道友无需多言,你心中如何揣测,我并不在意。但今日既然立下此契,便说明我二人早已明了后果,情之一字,岂是外人能够随意评判?”

她的声音愈发凌厉,仿佛夹杂着刺骨的寒风,让堂中众人都感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第三见证者无奈叹了口气,看向婉如,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婉如道友,你真的……”

话未说完,婉如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却透着一股罕见的倔强:“前辈不必再问!我与姐姐之间如何,婉如心中最清楚,无论外人如何猜测,都改变不了我心意分毫!”

她的声音虽带着哭腔,却依然坚定无比,回荡在堂中,众人纷纷为之动容。

第三见证者见此情景,心中复杂万分,终是低下头去,再不多言。他犹豫片刻,终究缓缓拿起指泥,叹息一声后,狠狠按下最后一道指印。

那枚指印红得刺目,如同凝结的鲜血,昭示着从此刻开始,姐妹二人再无回头路可走。

婉妗抬头望着堂顶幽暗的梁木,心底泛起深深的悲凉。她清楚地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们的命运已被彻底绑在了一起,注定纠缠一生,无法解脱。

堂内寂静无声,烛火跳动着,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一场无可挽回的悲剧。

婉如轻轻地靠向婉妗,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姐姐,我真的害怕……”

婉妗伸手轻抚她颤抖的肩膀,声音温柔却坚定:“别怕,我一直都在。”

姐妹二人立于堂中,宛如两株在风雨中互相支撑的孤竹,明知前路艰险,却依然无怨无悔地站在了一起。

堂外风声渐紧,悲凉如泣。

六、烛火骤灭

三道指印终究齐聚,那鲜红的泥痕在幽黄的烛光下刺目惊心,宛如一滴滴未干的血泪,触目惊心地刻在所有人心底。

婉妗默然上前,从案几之上缓缓取起那枚沉重的妗印。她的指尖微微泛白,掌心紧握着印柄,仿佛在攥着命运本身。短暂的迟疑后,她猛地将妗印重重盖下。

“咚——”

沉闷的声响宛如暮鼓晨钟,重重地撞击着每个人的心脏。刹那间,堂中烛火齐齐一颤,仿佛感知到了某种无可逆转的命运,惊慌失措地跳动起来。

就在众人惊疑未定之际,所有的烛火突然同时熄灭,黑暗如潮水般顷刻间吞噬了整个大堂!

众人顿时一片惊呼,场中乱作一团。

“怎么回事?!”

“快,点灯!”

黑暗中,婉如本就颤抖的娇躯剧烈地一震,她下意识地往婉妗身边靠近,惊慌失措道:“姐姐,这是……”

婉妗心头也猛然一沉,她冷静地伸手将妹妹拉到身后,低声安慰道:“无妨,别怕。”

嘴上虽这样说,婉妗心底却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慌乱。堂中原本燃烧得稳定的数十盏长烛,竟在印章落下的瞬间骤然熄灭,分明透着不祥的预兆。

有人快速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亮起,却无法驱散那股浓烈如墨的阴影。反倒是那点点微弱的光芒映照出众人惊疑不定的神情,更加衬托出堂中的诡谲压抑。

三位见证者纷纷露出凝重的神情,首见声音略带颤抖:“妗道友,这……莫非是天示不详?”

第二位见证者眉头紧锁,长叹一声:“唉,这条路,本就注定难行,如今看来,怕是连天都要阻你们。”

第三位见证者则神色复杂,盯着婉妗的眼神带着几分担忧:“婉妗道友,是否……再考虑一下?”

婉妗闻言冷哼一声,脸上浮现出决绝的神色,坚定地道:“大道既定,绝无更改的余地。所谓天示,不过是虚妄之言,岂能乱我心神?”

话音刚落,大堂之中便有冷风骤起,冰寒彻骨,众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婉如紧张地抓着婉妗的手,声音细如蚊吟:“姐姐,真的……会没事吗?”

婉妗轻轻握紧了妹妹冰凉的手指,嘴上却更加坚定:“别怕,只要我们心志不移,再大的风浪也能一同熬过去。”

然而,她心底深处却涌起一丝强烈的不安,仿佛有什么灾难已经在悄然靠近。尽管如此,她依旧强撑着镇定,向堂中朗声喝道:“速速重新点燃烛火,莫要自乱阵脚!”

数名弟子这才惊醒过来,连忙四处摸索着去点亮烛台。

可奇怪的是,不论弟子们如何努力,堂中的烛芯都像被潮湿浸透一般,火光始终难以重燃。原本庄严肃穆的大堂,此刻竟显得异常狼狈与阴森。

有人低声议论道:“该不会真的触怒了上天吧?”

“唉,这两位师姐的路,怕是注定难走了……”

听着堂中弟子的议论,婉妗冷冷扫视一圈,声音如寒冰一般锋利:“不过是一次巧合罢了,何来触怒上天一说?诸位若无胆量,便退下吧!”

堂中顿时静若寒蝉,众人皆低头不语,再不敢多嘴。

此刻,只有婉如紧贴着姐姐,纤细的肩膀不断地微微颤抖。黑暗中,她的泪水无声地滑落脸庞,带着无尽的恐惧与哀伤,仿佛已经预见了前方注定的悲凉结局。

堂外的夜风仿佛也在诉说着什么,凄厉的呼啸声宛如鬼哭,让所有人都心神不宁。

良久,堂中仍然一片黑暗。

婉妗心中越来越沉重,她低头看着手中握着的妗印,仿佛此刻握着的并非一枚小小的印章,而是一座沉重的命运之山。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低声自语道:“不管前方是生是死,既然已然踏出这一步,便绝不回头……”

堂内众人沉默无言,唯有那凄冷的夜风不停地回荡着。

七、寒意渗入

夜风如潮,从堂门缝隙间悄然渗透进来,寒冷刺骨。漆黑的大堂里寂静得出奇,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似乎连呼吸声都怕扰动什么未知的存在。

在黑暗中,婉妗缓缓收起手中沉重的妗印,心底莫名地涌起一阵心悸。她身后的婉如,身躯依旧微微颤抖,双手下意识地紧抓着姐姐的衣袖,似乎只有如此,才能获得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可那股阴寒,正如流水一般,缓缓弥漫堂内每一寸角落,仿佛一条无形的蛇,缠绕在众人身上,令人背脊生寒。

突然之间,紧闭的堂门忽然微微颤动起来,发出低沉而诡异的“吱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怎么回事?”有弟子忍不住低声惊呼起来,声音中透着明显的恐惧。

“莫慌!”婉妗沉声喝道,声音虽然冰冷沉稳,内心却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不安,“都镇定些,速速检查堂门!”

几名弟子连忙上前,费力地推拉堂门,可门扉像被冻住了一般,丝毫无法挪动分毫。众人心头愈发慌乱起来,脸上露出难掩的惶恐。

“婉妗道友,看来……事情有些古怪啊!”首位见证者忍不住提醒道,声音里隐隐透着一丝忧虑。

婉妗强压住心底翻腾的不安,冷声道:“不过是风而已,诸位无需惊慌。”

她话虽如此说,眼神却更加凝重。就在此时,一阵更为强烈的阴风,突然从门缝里钻了进来。那风诡异得很,冰凉得像刀子一般,所过之处,仿佛带着无数看不见的利刃,一下子割裂了众人的神经。

“啊——”婉如终于承受不住,惊叫一声,几乎要瘫软在地。

婉妗连忙将妹妹扶住,声音温柔了几分,低声安慰道:“婉如,我在,不要怕。”

“姐姐,我……我心里好难受……”婉如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哭腔,浑身上下冷汗淋漓。

“我知道。”婉妗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仿佛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成为唯一的依靠,“我们一定能撑过去。”

堂中弟子脸色煞白,纷纷缩成一团,不敢再有任何异动。那几名负责点灯的弟子,更是将手中火折子紧握,微弱的光芒摇摇欲灭,显得格外凄凉。

婉妗心头一沉,转头望向黑暗中的堂门,冷声喝道:“何方魑魅,竟敢在我堂内作祟?有胆便现身!”

她声音如冰,夹杂着强横的威压,在堂内震荡开来。

但回应她的,却只有一阵似笑非笑的轻微呢喃,夹杂在夜风之中,模糊难辨。那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虚空,又像是近在咫尺,飘忽不定,令人毛骨悚然。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有人低声惊恐地说道。

婉妗神色凝重,内心深处却是如惊涛骇浪。她清楚得很,这根本不是什么寻常的风寒,而更像是一种暗示,一种预兆。似乎在无声地警告着她们,今日踏出的这一步,将是万劫不复的开端。

身旁的婉如此刻哭得更厉害了,她柔弱的身躯蜷缩在姐姐怀中,不断颤抖着,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压迫得喘不过气来:“姐姐,我们是不是真的错了……”

“不!”婉妗目光冷冽,斩钉截铁地道,“既然做出了选择,就没有对错之分。你我今日所担下的一切后果,都在预料之中。”

“可是我好怕……真的好怕……”婉如的声音微弱无力,带着浓浓的绝望与悲伤,令人心碎。

婉妗心如刀割,却仍强撑着冷静:“婉如,有我在,我们就能熬过去,听懂了吗?”

婉如点了点头,却依旧止不住地流着泪。

阴风再次席卷堂中,夹杂着低低的呜咽声,仿佛在哭诉着无法言说的悲怨。众人皆寒毛直竖,如坠冰窟,内心纷纷浮现出难以压抑的恐惧与悲凉。

堂内,唯有婉妗依旧挺直脊梁,强撑着那股早已摇摇欲坠的信念。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深处隐藏着一丝隐秘的痛楚与挣扎,却依旧沉声道:“都稳住心神!不过虚妄之象罢了,不足为惧!”

可她心中却清楚地知道,这股寒意早已渗透入骨,从这一刻开始,她们二人的宿命,早已注定了悲剧的底色。

堂外的风声越发凄厉,如同无数悲泣的亡魂。

八、道路无归

黑暗中的压抑逐渐退散,堂内的烛火终于重新亮起。但此刻的烛光已不复之前的温暖,而是带着几分阴冷,仿佛沾染了刚刚那阵阴风的寒意,映得所有人脸色惨白如纸。

堂中众人沉默无言,三位见证者脸色都极为难看,目光中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尤其是那第三位见证者,他此刻已是面露后悔之色,悄悄地低叹一声后,转身走到了堂外,不再言语。

婉如此时仍依偎在婉妗怀中,脸颊苍白,眼圈红肿,泪水早已哭干,双眼呆滞地望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她柔弱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似乎仍未从刚才那股诡异的寒意中缓过神来。

婉妗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稍作安定,然后抬起头,目光冷然地扫过堂内众人:“诸位,今日仪式至此结束,各自散去吧。”

众弟子闻言面面相觑,眼底深处皆带着几分复杂,但谁也不敢开口多说一句,唯唯诺诺地逐渐退了出去。

很快,堂内只剩下了婉妗和婉如两姐妹,以及首见和第二见证者。堂外的风依旧呼啸着,掠过门窗,呜咽如诉,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悲凉。

首见叹息一声,缓缓走近,目光沉痛地道:“婉妗道友,今日一事恐非吉兆,你二人日后……当多加小心才是。”

婉妗沉默片刻,才微微点头,声音冷静:“多谢前辈提醒,但我二人既然踏上这条路,就绝不会回头。”

第二见证者亦是长叹一声,目光怜悯地看向婉如,摇头道:“世间情之一字,最是伤人,道友务必珍重。”

婉如轻轻颔首,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她内心早已是一片混乱,只有无尽的恐惧与惶惑,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心脏,让她连喘息都变得艰难。

两位见证者离去之后,堂中彻底安静下来,唯有烛火轻轻摇曳,仿佛还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姐妹二人孤零零地立在堂中央,仿佛整个世界都将她们彻底抛弃,任由她们独自面对那未知的深渊。

沉默半晌后,婉如才颤声开口,声音哽咽:“姐姐……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婉妗神情一僵,转头看着妹妹那双泪痕未干的眼睛,心底猛然一阵刺痛。她竭力压下内心翻涌的悲伤,强自镇定:“婉如,不要再想这些了。事到如今,我们早已没有了回头的路。”

婉如抬起头,眼神空洞,像是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量:“可是姐姐,我总觉得……前面只剩下一片黑暗,根本看不到任何希望。”

婉妗心如刀绞,喉头一阵哽咽,她拼命将悲伤压回心底,语气坚定却透着一丝无法掩盖的悲凉:“既然看不到光明,那我们便在黑暗里摸索。哪怕粉身碎骨,也决不放弃。”

婉如闻言,眼眶再次泛红,她颤抖着抱紧了姐姐,像是在黑暗中寻找最后的温暖:“姐姐,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若不是我,你也不会走上这条绝路……”

婉妗轻叹一声,温柔地抚着妹妹的发丝,声音却无比决绝:“你我之间,从来不分彼此。无论未来如何艰险,我都会陪你到底。”

“可是姐姐……”婉如声音越发颤抖,悲凉至极,“我真的好怕,好怕会连累你……”

婉妗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悲哀的苦笑:“傻丫头,你我早已绑在一起,谁也逃不开。这条路,我们既已选择了,就注定再无退路。”

婉如抬头望向姐姐,眼底涌动着无尽的绝望与愧疚:“姐姐,你会不会后悔?”

婉妗目光如刀,斩钉截铁地道:“永不后悔。”

话音落下,堂外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雷鸣声,仿佛苍天也在为她们的命运而感到悲叹。

姐妹二人久久相拥,烛光映照下,身影单薄而孤寂,仿佛注定了这条生死之途上只有她们彼此为伴,无人能解救,亦无人能分担。

许久之后,婉妗轻声开口:“婉如,我们要记住,今日的誓言,情义非常,死生同担。这条路,纵然再苦再难,我们也必须一往无前。”

婉如闭上双眼,泪水无声地滑落,她声音细弱却坚定:“姐姐,我记住了。”

话语飘落,堂外的夜色越发深沉,风声如泣,仿佛在昭示着她们即将面对的悲苦与劫难。

姐妹二人紧紧相拥,心中皆明白,从这一刻起,她们将再无归途,只有在荆棘与血泪中,踽踽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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