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的故事【三】——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一路无语。

    不是俺不说话、而是次仁不说话。他那露在外面的半边胳臂在阳光下泛着黑油油的光彩。

    每到细弯小肠般路段时、次仁总会用露在藏服外的那只胳臂紧紧的把掂在肩上的方向机重重的压在肩头、以免弯路时方向机从他的肩头滑下来。

    这个时候他胳臂上的肌肉就一块一块的爆了起来、充满了力量和男人的性感。

    俺算是言语少的人、而次仁------俺只是想知道他为什么背一套方向机去一个不通汽车的村落。

    雅鲁藏布江在中国版图上就像一个√倒扣在西藏境内、√底部分正好在林芝和墨脱地区范围、因此这一段的雅鲁藏布江都是急弯大弯。也是风景最秀丽的地方。加上南迦巴瓦和加拉白垒两座7000米以上的山脉绵延在四周、和参天的原始森林的遮盖、几乎就看不见天。

    走在原始森林里就只有踩着千年的枯叶闷头走路。有时能听见沉闷而持续的雅鲁藏布江奔腾咆哮的声音。

    走了大约五六个小时后、天突然的就暗了起来。冥冥中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头顶掠过。抬头看、原来是漫天散起浓密的山雾。

    是南迦巴瓦、次仁总算说了一句话,说完又埋头走。

    哪有南迦巴瓦?看了半天什么山峰都没有,只有那无穷无尽的山雾在空中纠缠着。

    正在体力不支的时候、路边出现了一块几人高的大石头、周围插满了经幡。

    次仁终于在大石头边停了下来,他绕着石头走了几圈、然后在石头上那些小孔的地方擦下一些石粉捧在手心、很虔诚的样子走到一处渗着泉水的山体边、用泉水泡着石粉、双手将石粉和水一起喝了进去。

    喝完、他看看我。意思在明白不过:你是不是也喝点?这样虔诚的喝着和着泉水的石粉、肯定是祈福或者消灾的。

    俺入乡随俗。后来听说这个果然就是藏民们的“药箱”。于豁然开朗处见到一个原木的牌子、上书:赤白村。

  次仁一声哟呵、一个美丽的少女踩着碎步笑盈盈的已经来到他的身边、次仁将方向机的一端放在少女的手上、两人抬起就走。

    一座藏式的两层楼房和一座藏式的平房就立在俺眼前。

    左边还有一座高高的石头围子、有点像在林达村见到的次仁装汽车配件的那个石头屋。与林达村那个石头不同的是、此石头屋当面虽然没有墙和门。但是有一大块从屋顶一直延伸下来的大油毡。整块的油毡延伸到石头屋当面后、中间开了一个大大的门、门板也用一块油毡代替了。

    那个少女和次仁把方向机就是抬进那个石头屋去了。看来次仁要修理的汽车应该就在这个石头屋里、俺掂着脚就要走过去、次仁和那少女正好又从那石头屋走了出来。次仁见俺准备进石头屋、回身从石头屋里拿出一块两尺见方的木头牌子挂在了门口、上面用汉藏两种文字写着:非请莫入。字迹歪歪倒倒。

    “去那边拍照吧,你们游客都会在那边拍张照片的。”次仁终于有了笑脸、他指的那边就是写有赤白村的那块牌子的地方。将相机交给次仁、他很熟练的操作着相机、看来这事是他常做的事情。

    “我们进屋用餐吧。”次仁指着两层的房子说。跟他走进房子。

    房子里就一通长、没有隔墙。最显眼的就是一根柱子上挂着的一个白森森的全羊头的骨架、正面目狰狞的盯着俺看着。

    正对着门的是一个火塘、虽然是夏天、但是好像还是有使用过的痕迹。想必是晚上还得靠这个取暖吧?

    火塘向两边延伸的分别是两排一人多高的橱柜,里面放满了藏银饰品。这是藏民象征富裕的或者图腾东西。

    那少女正往一张桌子上端着饭菜。奇怪的是这是一张汉人用的雕龙画凤八仙桌、特别是那牙板具有明显的明代轻捷明快的特色。现在就是汉人都很少用了。

    “吃饭喏。”次仁还是像打哟呵一样叫着:“都快点、我还要赶回去。”听次仁这样叫、就很难弄清楚他与这家人的之间的关系了。说是修汽车的吧、他又像这家的主人;说是这家的主人吧、他还要回去、还是修汽车的。

    眨眼不知道从哪里就出来了些人;一个老人、俩小孩、应该是学龄前的孩子、还有两个壮壮的汉子、一个中年女人、加上次仁和那个少女正好八个人。八仙桌一桌刚好。

    大家都约定俗成的坐到桌子边后才发现俺还站在旁边。他们用藏语交谈了一会,那个中年妇女站了起来、冲俺微微笑了笑、用手指了指她刚坐的地方就走了。她笑时的那口雪白的牙齿至今俺都还记忆犹新、是一口糯米牙、很美。

    就次仁和俺说着汉语。其他人听俺和次仁说话时总会抿嘴笑笑,或者有时惊讶一下。看来他们都是懂汉语的。

    俺坐到桌子边后与大家就成了近距离接触、而此时吸引俺眼球的并不是那个美丽的少女、而是面对门口、也就是与俺正对面的那个老者。他童颜鹤面、脸颊修长、满脸的智慧、还有一副不怒自威的表情。

    “拉萨啤酒还是红星二锅头?”次仁打断俺的观察。这是俺实在没有想到的、也不知道这拉萨啤酒和红星二锅头是怎么背进来的、由此而致使俺一脸的迷惑。“吃完喝完住完、明天走的时候和你算账。”次仁俨然又是这家的主人般:“客房在二楼、但愿今天就你一个人住。吃完饭你自己就在附近看看、不远处有块小草原。不过已经被我开垦了一半种上菜了。”次仁说草原和开垦的时候脸上洋溢着幸福。

    “赤白村就你眼到所见这么一点点、就三户人家。”次仁说完、俺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原来俺来到了目前最原始的村落。

    都是家里那帮孙子们闹的、俺干嘛就要把这次戏言当一个任务、何不好好深入一番?

    “你今天还回去?”实在是想弄清楚次仁的神秘、加上俺原始的城市的呆梦醒了:“你能一会就把车修好?”“谁说我要修车了?”次仁爽朗的笑了、其他几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很友好的笑。 

    俺突然觉得俺作为一个城市人的悲哀就从心里升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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