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心安,与母亲,也与自己和解

    今早站桩,我忽然寻得一份通透的顿悟。此前上形体课,不过是机械地抬手比划、模仿招式,练了两日始终摸不到精髓,可在静心站桩的时刻,身体自然舒展、带动四肢动作,刹那间豁然开朗:真正的发力点从来不在手脚,而在身心本身。这份由内而外的通透,让我满心都是欢喜。

也正是这份难得的沉静,撬开了心底尘封已久的温柔闸门,关于母亲的点点滴滴,顺着思绪翻涌而来,填满了整个心间。

我是70后,成长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孩,母亲的偏爱,总是藏在无人知晓的细碎瞬间里。家里来客,剩下几块饼干、几颗稀有的葡萄,吃食少得可怜,母亲总会悄悄把我拉到一旁,避开一众男孩,把仅有的美味全都塞到我手里,眼神里的宠溺,是独属于我的温柔。儿时哥哥弄丢了皮球,却蛮横地抢过我的,委屈的我止不住大哭,母亲轻轻揽着我,柔声安抚,让我先让给哥哥,承诺一定会给我买全新的。我乖乖交出皮球,转眼便忘了委屈,可母亲却牢牢记着,下午归家时,手里紧紧攥着崭新的皮球,笑着唤我名字,那抹温柔的笑容,历经数十年岁月,依旧清晰地刻在我心底,那是被母亲稳稳放在心尖上、独一份的幸福感。

我以为这份细碎又滚烫的爱,会一直陪伴着我,可世事无常,这份温暖永远定格在了今年阳历3月3日、阴历正月十五。母亲离世的噩耗传来,那一刻,世界仿佛瞬间崩塌,巨大的悲痛将我淹没,我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满心都是撕心裂肺的遗憾:还有好多掏心窝的话没来得及跟母亲说,还有好多想尽的孝道没来得及做,那颗牵挂着母亲的心,彻底飘在了半空,怎么也回不到自己的身体里。

我日夜兼程往家赶,直到第二天深夜十二点,才匆匆赶到殡仪馆。抬眼望见墙上母亲的遗像,她依旧眉眼温柔、笑着看向我,那般熟悉,我怎么也不肯相信,那个最爱我的人,真的永远离开了。路上的眼泪早已流干,明明心口疼得快要窒息,却怎么也哭不出声,甚至还要勉强自己,摆出难过的样子迎合旁人的眼光,那一刻的迷茫与压抑,连我自己都不懂。出殡那天,我鼓足勇气看向母亲,她面容白净安详,只是没了往日的生机,可看着她安稳的模样,我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只盼着她能走得安稳、没有牵挂。

往后的日子,我一直深陷在无尽的自我拉扯中。我满心想着要为母亲诵经、做功德,盼她去往另一个世界能顺遂安康,可心底翻涌的悲痛与疲惫,让我丝毫提不起心力。一边是身心俱疲的无力,一边是怕亏欠母亲、怕日后后悔的自责,两种情绪死死纠缠,日夜折磨着我,让我心神不宁、难以释怀。

直到今天,站桩后的静心时刻,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思念、委屈、遗憾与深爱,再也无处隐藏。想起母亲偷偷递来的吃食,想起她兑现承诺时的笑容,想起她一辈子藏在细节里的偏爱,眼泪瞬间决堤,我对着心底的母亲,一遍遍哽咽诉说:妈妈,我希望你幸福。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积攒了无数日夜的悲痛、思念、不舍与遗憾,全都随着泪水倾泻而出,我哭了很久很久,哭得酣畅淋漓,把所有没能说出口的话、没能释放的情绪,全都哭给了最爱的母亲。

哭罢之后,那颗漂泊了许久、始终无处安放的心,终于慢慢沉了下来,稳稳落回了自己身上,我第一次觉得,离真实的自己这么近。我终于放下了所有伪装,不再压抑情绪,不再自我苛责,坦然接纳了母亲离开的事实,也接纳了自己所有的遗憾与脆弱。原来对母亲最好的念想,从不是刻意的形式,而是心底最纯粹、最真挚的牵挂;原来最好的救赎,是直面自己的真心,让情绪自然流淌。

这场痛彻心扉的倾诉与痛哭,是对母亲最深切的思念,更是一场治愈自我的心灵修行。我终于与逝去的母亲和解,与心底的遗憾和解,更与那个深陷内耗的自己和解,寻回了久违的心安与归处。母亲的爱从未远去,她藏在我的记忆里,护着我慢慢与生活和解,与自己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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