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栓拉开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陆无尘的手停在半空,指节还扣着铁扣,风从兵器库的缝隙里钻出来,带着一股陈年木头和锈铁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没进去。
站了片刻,转身走了。
脚步一开始还有点沉,踩在地上像在数步子,走着走着就快了些。他知道该去哪儿。
楚河住的地方在营地西南角,一间矮屋,墙是夯土打的,屋顶铺着青瓦,檐下挂着一盏油灯,灯罩裂了条缝,风吹进来时火苗总往一边倒。以前陆无尘半夜溜出去偷练功,常看见这灯还亮着,知道老头又在翻那些破竹简。
他在门口停下,抬手敲了三下。
屋里没动静。
他又敲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楚老,是我。”
过了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楚河穿着灰布中衣,手里还捏着半块玉核桃,眉头皱着,显然刚被吵醒。他看见是陆无尘,眼神顿了顿,没说话,只侧身让开一条路。
陆无尘低头进了屋。
李风也在。
他坐在靠窗的板凳上,腿翘着,手里转着一把匕首,刀刃在昏黄的灯下闪着冷光。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眼,冷笑一声:“哟,大人物来了?我还以为你今早要开大会,宣布咱们都改行种地呢。”
陆无尘没接话。他走到屋子中央,站着,没坐。
“我错了。”他说。
声音不高,但字一个一个落下来,砸在地上似的。
李风手里的匕首停了。
楚河站在门边,也没动,只是把另一颗玉核桃也拿了出来,两颗在掌心来回滚。
“我不该替你们做决定。”陆无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发白,护腕上的麻布有点松了,他没去扯,“我以为只要人活着,别的都不重要。可我现在明白了——你们不是要活,是要活得有劲。”
屋里很静,只有灯芯偶尔爆出个火星。
“我收走你们的刀,说是为了不让人痛。”他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李风脸上,再转向楚河,“可我自己就是从痛里爬出来的。祖母死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没人救。外门弟子断了手,长老说废物就该扔进后山。我全记得。所以我才觉得,只要别再有人那样倒下去,怎么都行。”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下。
“但我忘了,你们不是我。你们拿起刀,不是不知道会断手断脚,而是明知道,还愿意上。那是你们的路。我一句话就给封了,跟当年族老踹我那一脚,有什么区别?”
李风盯着他,眼神变了,不像刚才那么冲了。
“所以你是来道歉的?”他问,语气还是硬的,但没再带刺。
“不是光道歉。”陆无尘摇头,“我想听听你们想怎么办。以后的事,不能我一个人说了算。”
楚河终于开口:“你知道错在哪,不容易。可信任这东西,不是道个歉就能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