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实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成为留守儿童的了,很多小时候的记忆都慢慢变得模糊起来。或许这也是我迫切想要把过去的故事记录下来的原因吧,我害怕有一天,我把它们都忘了。
很小的时候我还是和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住在一起的。我们所在的村子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地方,没有吸引外地人的旅游景点,也没有什么知名特产,在中国有太多这样的小村庄了。
后来爸妈大概是觉得每天回家实在不方便(当时我们住在村里,路又不是很好,每天往返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就在街上租了个房子,我偶尔也是会去住一下的,但次数不多,导致我现在已经完全记不起租的房子的样子了。只记得那条街上的人都认识我,长大后回去,他们看到我还会说:“现在这么大了啊,和以前长得一点都不像了,要是在路上碰到我肯定认不出来。”
我爸开了几年中巴车之后,我那有远见的妈表示,开中巴车着实没有什么前途,早出晚归也就算了,还赚不了几个钱。那该怎么办呢?重新改行更麻烦,那就换种车吧!
于是,我爸就被我妈忽悠去开了长途车。那时候路况是真的差,我爸从湖南邵东出发,开到云南文山大概需要三天两夜,在那边休息一晚再开回来,又是三天两夜,一个星期就这么过完了。
开夜车其实是很惊险的,司机开着开着就睡着了把车开到沟里去也不是没有的事。所以一般长途车上都有两个司机,一个开上半夜,一个开下半夜,为的就是最大程度保证行车安全。
也因为有这样的经历,在未来的几十年里,我爸的睡眠质量一直不是很好,虽然入睡快,但只要有一点动静就会马上惊醒。到后来更是发展到入睡也慢,有时候在床上翻来覆去两三个小时都睡不着,早上又一大早就醒来了。
不过我爸也不得不承认,开长途车虽然累一点,但收入确实好很多,尤其是后来买了车队的股份之后,我们家也终于算得上是小康之家了。
后来我爸妈开车回老家,还是能在路上遇到当年一起开中巴车的熟人,都是开了一辈子车,但结果却完全不同。有人会羡慕地说我妈眼光好,自然也会有人说酸话。
不过这些都跟我没啥关系,我当时还啥都不知道,只晓得家里突然少了两个人,其他小伙伴都能和爸爸妈妈睡,我却只能和爷爷奶奶睡。
还记得小学一年级开学的时候是我爷爷带我去报名的,同村的小伙伴缠着他们的妈妈给他们买包书的书皮。他们的妈妈一开始不同意,后来实在拗不过缠人的孩子,再加上又是孩子上学的第一天,最后还是答应了。
是不是所有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啊,原本对是否得到一件东西是无所谓的,可是看到别的孩子都有,自己便也想要了。况且那书皮也确实漂亮,对于一个孩子而言有足够的吸引力。但当我让爷爷帮我买时,爷爷却果断拒绝了。
老人家都是苦过来的,穷的时候连饭都吃不上。那样的苦,他们再也不想吃,所以哪怕家里的条件已经慢慢变好,哪怕书皮并不是特别贵,但花钱去买中看不中用的书皮,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造孽,又怎么会答应呢?
我最后是被爷爷从卖书皮的小摊前拖走的,有没有哭我不知道,只记得我回头看的时候,小伙伴们正眉开眼笑地拿着漂亮的书皮,他们的妈妈则一脸慈爱地看着他们。那幅画面,就这样定格在我的脑海中,久久没有消散。
当然,我没有责怪爷爷的意思,只是当时会在心里偷偷地想,如果是妈妈带我来报名,她应该也会给我买书皮吧?
长大后我妈常抱怨我小时候跟她不亲,还说有时候她好不容易回去一趟想抱我一下,我居然直接躲到奶奶身后不肯让她抱!我其实可以想象得到当时自己无心的举动对她的伤害有多大,但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比起一年到头只回来几次的妈妈,肯定是朝夕相处的奶奶更亲啊!
不过有一说一,当留守儿童的日子,其实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么悲惨,除了偶尔会有点小难受,大部分时候我都是十分快乐的,所有作业都在学校写完了,放学到家之后把书包一丢就冲出去找小伙伴玩到天黑的自由你懂吗?
只能说各有利弊吧,和父母住在一起,可以享受父母的宠爱,但如影随形的还有各种紧箍咒“刷牙了没有?”“赶紧去睡觉!”“马上要考试了,还不去复习?”
对于小孩子来说,是没有选择权利的,我们能做的,不过是努力挖掘每种生活中的小确幸。